七月初,溽暑蒸云,夜巡流螢。
景明到底也沒查出什么,倒是有兩個不起眼的宮人倒賣長春園花草被逮了個正著,此外處置了一名司苑司的八品掌苑。
許是還記著入駐行宮時尚寢局曾怠慢過孟婕妤,景明又著人嚴(yán)查,到底尋著錯處,奏請皇上將尚寢局的兩名司正革了職。
消息是蕊珠和小年子打聽的,話是綠柳傳給孟姝的。孟姝聽完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道了一句:“不痛不癢。”然后順理成章的將看好的一名宮人,擺到了司正的位置上。
不過沒過兩日,皇上親自去探望過曲才人,轉(zhuǎn)頭就傳出皇后被申飭的消息。
請安時,梅妃格外安分,裴御女跟在她身邊形影不離。除了每日循例來鳳儀宮,不是在太后娘娘那里,就是閉門不出。
蕊珠時常在外走動,說是隱約聽到梧桐閣傳來琵琶聲。
純妃暫時無暇關(guān)心這些瑣碎,日日盼著母親來。侯府已遣人來傳話,說侯府得恩典,不僅五小姐、七小姐、二少爺會來,大嫂也會帶著小侄兒一同探望。
純妃還未見過小侄兒,滿心歡喜著命梅姑姑搜羅了許多諸如九連環(huán)、琺瑯搖鈴一類的小玩意兒。孟姝也繡了一只虎頭枕做見面禮。
很快便到了唐顯述職這日。
卯時初,街面上尚籠著一層薄霧,三輛馬車自臨安侯府緩緩駛出,朱輪軋過青石板,發(fā)出沉悶的轆轆聲。
為首的馬車內(nèi),云夫人身著緋色羅裳,外罩翟衣袖衫,指尖輕挑車簾,望著漸亮的晨色,眉眼間掩不住歡喜。
唐顯側(cè)首看她,目光繾綣,只是眼下泛著淡淡青影——他昨日星夜回京,面上還凝著幾分風(fēng)塵倦色。
他伸手握住夫人纖指,語氣委屈又直白:“夫人許久不見婉兒,可也有大半年沒見著為夫了。”
‘你倒是看看我呀。’
云夫人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但故意不去看他,“老爺每七日一封家書,動輒千字,連午膳用了幾個炊餅都要細(xì)說。我倒覺著老爺人雖不在府里,也整日在我眼前晃著呢。”
說著話忽而想起什么,云夫人從腰間解下一個錯金銀熏球,輕輕擱在唐顯掌心:“這里面填了六丫頭制的安息香藥,趁在路上,老爺且小歇一會兒。”
“夫人在側(cè),”唐顯忽然貼近她耳畔,新蓄的短須蹭過她耳垂,“我可睡不著。”
云夫人心中擱著事兒,嗔怪地瞪他一眼,索性將熏球丟在他懷里。誰知這人竟順勢枕在她腿上,翟衣的織金紋路被他壓出褶皺,云夫人剛要發(fā)作,卻見他已闔上雙眼,呼吸漸沉。
第二輛馬車上。
七小姐睡眼惺忪,軟軟的依偎在五小姐懷里,發(fā)間珠花歪斜,顯是尚未睡醒。
蘇綰綰從一側(cè)取出軟枕,小五接過后,輕聲道:“嫂嫂顧著衡哥兒就好,小七這是還沒睡醒呢。”她動作熟練地調(diào)整姿勢,讓小妹靠得更舒適些。
“七妹妹還小,我們五妹妹越發(fā)有做姐姐的樣子了。”
蘇綰綰低聲淺笑,懷中小兒正抓著一枚瓔珞項(xiàng)圈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