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妃掐著時辰,攜云寶林來到碧瑯軒時,孟姝已梳妝停當,三人踏著晨露往鳳儀宮行去。
“聽聞曲才人稍有好轉,昨日已經遷出凈室。”純妃與孟姝并肩走著,衣袖輕拂間輕聲提議:“我想著午后過去探望,姝兒可要同去。”
孟姝微微點頭,“是該去的,曲才人住處離澄觀齋近,不若午后我先去尋娘娘,咱們一道過去。”
云寶林在后頭望著二人背影,唇瓣輕啟又抿住。
孟姝似有所覺,緩下步子等她跟上,“云寶林若得閑,不妨也同去?”
“好好,我也想去的。”云寶林眸中漾起喜色,頰邊梨渦淺淺,顯出幾分嬌艷。“孟姐姐若不嫌棄,可以喚我一聲妹妹。”
純妃執著團扇指向孟姝,“姝兒是三月里生辰,除卻夢竹,咱們可都要喚她姐姐呢。”
孟姝生于暮春之初(三月初三),那日正是上巳節,加上母親也是在三月初去世,自那以后,她每至三月皆茹素以悼念亡母,從此再不過生辰。
不過,關于她的生辰,還有一些隱秘,孟姝至今不知。
蘇夫人(即蘇綰綰之母)通相術、善卜卦,云夫人后來曾特意讓她批過孟姝的生辰八字。
三月初三對應
“鶉火”
星宿,民間多傳是西王母誕辰。此日生者,古籍載‘桐始華,生而神靈’,但暗藏‘子女緣薄,難以偕老’的讖語。(注:關于蘇夫人通相術的情節,在117、118章中有提過)
孟姝聽了眉眼帶笑,打趣道:“婉兒妹妹喊一聲姝姐姐來聽聽。”
純妃嗔了她一眼,卻還是配合的嬌聲喚了一句‘姝姐姐’,惹得后面跟著的蕊珠、綠柳等人俱都掩袖輕笑。
到了鳳儀宮,
宋婕妤與裴御女起身見禮,梅妃冷眼看向孟姝,譏誚道:“聽說孟婕妤昨日歡喜得很,竟不顧宮規醉酒失儀。可是因為見著昔日的主子,得了什么好處?”
純妃眸色冷沉,廣袖下的手剛要抬起,被孟姝輕輕按住。
孟姝有意引梅妃發怒,不疾不徐地落座后,唇邊漾起一抹明艷笑意,“梅妃娘娘這般關注嬪妾,莫非是因昨兒夜里遣人連番請駕未成,心中存著怨氣?”
昨夜皇上召孟姝侍寢未果,獨宿瀛洲堂批閱奏折,梅妃連遣兩撥宮人來請,皆被景明攔下。此刻被孟姝當眾點破,梅妃勃然變色。
裴御女位分最低,虛坐在末位,急向梅妃使眼色。可惜梅妃被戳中痛處失了分寸,她霍然起身指著孟姝怒斥:“你不過是低賤的選侍出身,以為爬上五品婕妤的位置,就敢在本宮面前放肆!”
隨后她猛地轉向純妃,冷聲質問:“按《內廷律》,該當掌嘴二十!純妃協理六宮許久,難道要縱容這等以下犯上之舉?”
純妃不緊不慢地撫平裙裾褶皺,淡淡道:“本宮竟不知,后宮中何時改由梅妃執掌刑律了?孟婕妤這話不過是陳述事實,又何錯之有?”
“皇后娘娘駕到——”
外頭突然傳來內監尖利的通傳,皇后扶著杏雨的胳膊姍姍而來,縱然今日妝色稍濃,也難掩面上憔悴之色。
眾人連忙起身向皇后行禮。
皇后施施然落座,輕抬眼眸,掃了一眼下首的眾人。見梅妃今日竟如此失態,心中輕嗤。
她輕撫額角,正欲借機發作,卻見知雪匆匆來稟。
須臾,景明捧著一封折帖入內。
“皇后娘娘,奴婢此來奉命宣皇上口諭。”向皇后行過禮,景明恭聲道。
皇后微覺不妙,起身走向下首,與眾嬪妃瀲身聽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