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
杏雨迎著孟姝去往偏殿,朱漆廊下浮著層藥氣。
“還請娘娘在此稍待?!毙佑甑吐暤溃骸氨菹露鞯?,侯夫人今日來鳳儀宮探病,眼下正與皇后娘娘說話。”(這里的侯夫人是指威北侯夫人,皇后的繼母-蔣夫人)
孟姝在紅木圈椅上坐下,問道:“梅妃娘娘還未到么?”今日原該她與梅妃一同侍疾。
“梅妃娘娘遣人傳話,說正陪太后娘娘賞花,要晚些時候過來?!毙佑暝捯魟偮?,便有宮女捧著鎏金茶盤進來。她上前兩步接過,親自將茶盞擱在孟姝手邊,
“奴婢還要去外間看顧著煎藥,請娘娘先用茶。”
待杏雨離開后,冬瓜立刻踮腳環(huán)顧四周,殿角青銅狻猊香爐吐著青煙,混著隔壁飄來的藥味,熏得人太陽穴發(fā)脹。
冬瓜掏出絹帕掩鼻,低聲道:“太醫(yī)不是說皇后娘娘的病不打緊,藥味怎這般重?!?
孟姝忽然按住她手腕:“也正是因為你對氣味敏感,尋常人聞這藥味倒不會覺出什么。冬瓜你仔細辨一辨,可能聞出都有哪幾味藥?”
冬瓜走到窗下凝神靜氣,很快掰著指頭道:“有白術、茯苓、白芍、川芎這幾種味道淡些,還有菟絲子、益母草、當歸別的就不知道了?!?
孟姝面色微凝。
每日辰時,何醫(yī)正來為皇后請脈,孟姝統(tǒng)共來了兩回,恰好是一早一晚。但兩次聞到的藥味有些不同,因此才生疑。
此刻聽冬瓜報出的一連串藥名,她雖不通醫(yī)理,卻也知太醫(yī)開的方子里不該有菟絲子、益母草一類。這些活血的藥材湊在一處,倒像是類似五子衍宗丸一類的偏方,不過這些一般都是男子服用
“不過除了藥材本身的味道,還有一股極淡的香味?!?
冬瓜指著殿角的香爐,“這香爐里燃的是沉香,但還參雜了別的香料,一時我也聞不出具體是哪一種,但我能確定,之前在府里時陸姨娘和六小姐那里,都不曾有過這般味道。”
孟姝移步上前,遲疑片刻后掀起香爐蓋。冬瓜湊近細瞧,但沒敢攪動香灰,片刻后搖頭:“瞧不出什么,面上看著只有沉香末。”
外間隱約傳來腳步聲,孟姝將香爐蓋合上的瞬間,偶然瞥見爐蓋內側露出幾抹紅棕色,此時來不及細想,趕忙回座位坐好。
珠簾輕響間,梅妃款款而入,她今日著了件胭脂色云錦宮裝,裙擺上金線繡的折枝梅在步履間若隱若現(xiàn),襯得整個人鮮活不少。
孟姝依著規(guī)矩起身行禮,梅妃卻視若無睹,徑自落座后方輕掃了她一眼,“孟婕妤來得倒是早,看來離了純妃身邊,這是又緊著要巴望上皇后娘娘了。”
孟姝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施施然坐回圈椅。
“非是妾身來得早,是娘娘來得太遲。不過,皇上素來憐惜娘娘體弱,又有太后娘娘照拂。若娘娘不愿侍疾,想來皇后娘娘也不會怪罪?!?
梅妃本準備借位分壓人,聞連道:“你休要胡,本宮幾時說過不想侍疾?”
孟姝忽的輕輕抽動鼻翼,纖指抵著太陽穴低語:“今天這藥味怎么這般濃重,沖得人腦仁疼?!?
梅妃也正覺著有些氣悶,聞眸色微動,吩咐琉璃將窗子打開。
琉璃應聲行至窗前,剛打開半扇窗子,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臉色驟然一變。冬瓜見狀正要上前查看,杏雨領著宮人走了進來。
隨后眾人隨之前往寢殿,路過廊下,離煎藥的房間愈近,胸悶之感愈重,更隱隱有一絲血腥氣。
孟姝瞥見琉璃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駐足問道:“太醫(yī)院可是給娘娘換了新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