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崇義坊,馬車沿著青石主街直行,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鄭山策馬疾馳追來,衣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勒馬攔在車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魏嬤嬤,有一封宮里送出來的信,說是務必呈給夫人。”
魏嬤嬤掀開車簾,從鄭山手中接過信封時心頭一顫,這封信封口處赫然有四道朱砂短線印記——簡止竟在這時送了信來!
云夫人再無往日鎮定,垂眸盯著信中那幾行字,喉間像是哽了一塊燒紅的炭,又燙又疼,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孟姝竟在此時有了身孕。
信紙上的墨跡在眼前暈開,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
云夫人壓下心頭翻涌的苦澀,恍然憶起初見孟姝時的場景。
孟姝初入唐府時才十歲稚齡,當初是鄭山家的先相中了她,特意修書報給老太太,原就是為婉兒挑選的陪嫁丫鬟人選之一。
不成想還未送到唐府,中途出了岔子。菊裳那賤婢膽大包天,竟將府里挑中的人轉賣到了春風樓。
待老太太和云夫人得知消息后,囑咐管家前去將人贖帶了回來。按說孟姝經了煙花之地這一遭,做婉兒身邊的貼身丫鬟是不能夠了。
管家便依老太太吩咐,將她安置在瑯琊院做一名粗使丫鬟,這已經算是唐府仁義了。
結果,不出一個月的光景,這丫頭竟讓外院的媽媽管事們交口稱贊。云夫人即著魏嬤嬤去瞧了一眼。
魏嬤嬤走了這一趟,回來后與云夫人說:‘當真是生的一副好顏色,青蔥似的小人兒,雖穿著粗布衣裳,卻掩不住通身的靈秀。在外院和幾位媽媽們交際,進退有度,處事圓融,當真難得。’
云夫人這才上了心。
后來又經了永泰錢莊錢萬來假賬走水一事,是孟姝觀察入微,立了首功。再之后眼瞧著她為了尋親,又費好一番心思討好二叔公。這般聰慧機敏,又重情重義,實在是陪嫁的最佳人選。
在云夫人與唐顯夫妻眼中,區區半月青樓經歷算不得什么——橫豎才十歲的丫頭,仍是完璧之身,唐府有的是手段抹去這段過往。
云夫人便真正動了心思,當即稟了老太太,將她調到了婉兒的云意院。
在云意院,孟姝表現得愈加出色。與院里幾個丫鬟相處得融洽不說,還有一手出挑的繡活兒,詩文棋弈之道更得林先生私下贊譽
對于自己女兒的品性,云夫人最清楚不過,見她與孟姝情同手足,云夫人愈加滿意安心。
但讓她真的下定決心,還是因為孟姝曾為一個叫春丫的丫鬟報仇的事。孟姝行事之果決,謀劃之周密,讓她都暗自驚嘆。
孟姝在府里待了七年,云夫人便也觀察了七年。期間她遍施恩情,悉心培養,最終也使孟姝自愿更名,成為選侍
誠然,擇定孟姝是云夫人與唐顯反復權衡后的布局,卻未曾料到命運會橫生兩重變數:
一沒料到的,是周柏的際遇,二沒料到皇上會為孟姝重造宮籍。
如今,孟姝已是圣眷正隆的孟婕妤,腹中更懷有龍裔,又有正四品江淮漕運使的舅家倚仗,她還會一心一意,為婉兒,為侯府籌謀嗎?
信紙在掌心皺成一團,云夫人的指尖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