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拙目光躲躲閃閃的打著哈哈:“回家再說,回家再說……陳跡這小子如何,我在洛城就說過,有這小子在,不會叫阿夏吃虧的。”
張夫人并不搭茬,只神色寡淡道:“阿夏,等會兒遣人去把劉記的老裁縫喚來,該過新年了,你們倆也該做幾身新衣裳。一天到晚穿著件漿洗發白的衣裳,外人瞧見了真把他當我張家的贅婿了,還要說我張家仗勢欺人、為人刻薄。”
張夏一怔,笑著應下:“好。”
說話間,徐術來到張夏面前,醉眼迷離道:“咦,這不是我那大侄女么,你昨日成親時我正在秀姑娘那酩酊大醉,不小心給錯過了……”
他往袖子里掏來掏去,掏出一支金釵,歪歪斜斜的插在張夏腦袋上:“這可是秀姑娘……是秀姑娘還是梅兒姑娘來著?反正是旁人送我的,剛好送你做賀禮。對了,國子監那邊的術數課你能不能再幫我代一陣子,國子監那勞什子監正老來煩我,惹得酒都喝不安生。”
“好,”張夏無奈地將金釵從發髻拔下來。
等她準備還給徐術時,卻見對方已來到陳跡面前,貼近了打量陳跡。兩人面對面,近到徐術鼻息間的酒氣都能噴到陳跡臉上。
徐術打量陳跡,陳跡也在打量徐術。
此人容貌俊秀至極,竟是個男生女相,便是去唱大青衣也說得過去。
身為佛門中人,卻是一身貴公子打扮,戴著頂瓦楞烏紗帽,身穿天青色袍袖,腰間還系著一枚上好的翠玉。
徐術醉醺醺道:“你便是陳跡?可得對我大侄女好些,不然我可將你送到劫壽臺上去,劫你十年壽命。”
陳跡挑挑眉毛。
劫壽臺?
這是什么行官門徑?
不遠處,徐傳熹皺眉看向徐術:“大清早便喝得爛醉,成何體統?”
徐術身子搖搖晃晃,不耐煩地看過去:“嚷嚷什么,我喝醉了在夢里,官兒可比你大多了,你給我放尊重點。”
……
……
此時,獨寐齋的門簾被人從里面掀開,一名中年書生往外打量,看見張拙那一身紅衣官袍,便招呼道:“張大人,閣老等你好一會兒了,快進來吧。”
徐傳熹開口問道:“為何獨喚他一人進去?”
中年書生掃了徐傳熹一眼:“閣老要問朝局,自然要先見張大人。等你入了閣,閣老便會喚你二人一同進去了。”
徐傳熹面色一沉。
張拙看向徐術:“進去與閣老見一面?”
徐術趕忙擺手,酒都醒了幾分:“你自個兒去吧,反正他不想看見我,我也不想看見他。別見了我又勾起他傷心事,一命嗚呼。”
張拙皺眉問道:“閣老還有多久?”
徐術想了想:“三個月的命數。”
張拙環顧獨寐齋前的數十名徐家人,低聲問道:“只剩三個月了?還有沒有辦法再拖一拖?”
“已經拖得夠久了,若叫緣覺寺的和尚知道我做了什么,他們又要上門來煩我,”徐術看向那扇門簾:“貪戀權勢強行留在人間也是度日如年,何不早早解脫?”
張拙不再多,抬腳往里走去,經過陳跡身邊時拍了拍他肩膀。
院子里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有的往抄手游廊那邊去,有的站在墻角低聲交談,時不時朝陳跡這邊投來目光。
徐術搖搖晃晃的看向陳跡:“聽說你酒量不錯?”
陳跡笑了笑:“還行。”
徐術拍了拍他肩膀:“改天陪我喝點……聽說你以前是梅花渡的東家?那位柳行首熟悉么,可以引薦一下。她若見我,一準也送我金釵子。”
張夫人慍怒道:“如何能將侄婿往八大胡同引?若如此,你以后便不要來登我張家的門。”
徐術縮了縮脖子:“曉得了曉得了。”
他看著陳跡,抬手揉著太陽穴:“送了阿夏賀禮,也不能少了你,送你什么好呢……”
然而就在此時,門簾重新掀開。
張拙看向徐術:“進來吧,閣老要見你。”
徐術身子微微一僵,轉身往獨寐齋走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