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遠(yuǎn)遠(yuǎn)打量這家驢肉火燒鋪子,有這么好吃?
這一次,張夏剛一出門便催使棗棗疾馳而去,繼續(xù)往南。
陳跡又等了片刻,這才追著蹄印追了兩條街。可就在此時,一輛雕著木槿花的馬車迎面而來,恰好壓在棗棗的蹄印上。
這輛馬車速度極快,車夫也極霸道,遠(yuǎn)遠(yuǎn)看見陳跡也不躲避,只高聲呵斥道:“讓開!”
陳跡側(cè)過身,馬車從他面前駛過。
待馬車離去,他皺著眉頭又往前追了追,一直追到騾馬市街,可外城車馬川流不息,早已將積雪踏成了雪泥,辨認(rèn)不出棗棗的蹄印。
陳跡站在騾馬市大街上,往東、往西反復(fù)張望,身旁牛車、行人不停經(jīng)過,卻再也看不到那一襲紅色的身影。
追丟了。
陳跡原地思索。
若是他要在大雪后甩開追蹤自己的人,也一定會選擇走這里。
但這里不是張夏的目的地,她甩開盯梢者之后,一定還會折返回原本要去的地方……她會去哪呢?
陳跡想到此處,當(dāng)即由宣武門返回內(nèi)城,直奔太液池外。
他站在太液池對面的石碑胡同里,找了間能看見太液池的面館,尋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伙計,來碗素面。”
店里的伙計應(yīng)了一聲:“客官稍等。”
陳跡一邊搓著筷子,一邊往太液池張望。
面館里,正有人興致勃勃說著:“別看那武襄子爵陳跡之前張狂,如今落魄了也只能在張家當(dāng)個贅婿,孩子也得隨了張家的姓。”
對面的中年人嗤笑一聲:“所以說,這世上的事啊一報還一報。你們等著瞧吧,他在張家待不長。”
角落里忽然有人接話:“我倒覺得未必。”
陳跡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轉(zhuǎn)頭。
接話的是個穿灰布棉襖的老漢,頭發(fā)花白,面前擺著一碗素面和一小碟腌蘿卜。
他慢悠悠地夾起一片蘿卜:“你們知不知道,李記當(dāng)鋪倒了之后,多少人家不用賣兒賣女了?”
年輕人不以為然:“就算這事他做得對,那也改不了他是閹黨的事實。勾結(jié)毒相、勾結(jié)吳秀,幫著閹黨陷害忠良,這總是板上釘釘?shù)陌桑咳ㄋ径寂辛恕!?
老漢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小兄弟,你說的忠良是誰?”
年輕人篤定道:“肯定是慶文韜和靖王啊。”
老漢又夾起一片腌蘿卜:“靖王平反了,文韜慶將軍也平反了。可靖王平反那天,刑部大堂上站出來認(rèn)罪的是誰?是閹黨的吳秀。吳秀用自己一條命,把靖王和文韜將軍的冤案翻了過來。陳跡被奪爵,是因為他在洛城劫過內(nèi)獄,劫的就是關(guān)靖王的那座內(nèi)獄,他要是陷害靖王,干嘛去劫獄呢……你們說對不對?”
年輕人與中年人相視一眼,中年人咂摸著:“好像有點道理。”
年輕人看向陳跡:“喂,少年郎,你覺得呢?”
陳跡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
伙計把面端上來,陳跡低頭吃面,就仿佛面館里討論的不是自己,那些往事,也仿佛早就在他與張夏成親之后翻篇了。
陳跡時不時抬頭看向太液池,里面時不時便有密諜進(jìn)出,他甚至還看到皎兔、云羊進(jìn)去,待了兩炷香的時間又急匆匆出來。
陳跡又看見玄蛇領(lǐng)著二十余名密諜,從太液池出來,匆匆離去。
緊接著,他又看見囚鼠從無念山領(lǐng)出來的二十四名狼崽子,押著十余人進(jìn)了太液池。
奇怪。
今日京城出了什么事,這太液池里的鷹房司和內(nèi)獄似乎格外熱鬧?
一直等到申時,直到面館里沒了人,陳跡也沒有看到張夏的身影。
也沒看到白龍。
他在桌上丟了十枚銅錢結(jié)了面錢,正要起身出門,卻見門外白龍與寶猴踏進(jìn)面館,拍了拍身上的風(fēng)雪。
陳跡微微一怔,復(fù)又坐回凳子上:“白龍大人、寶猴大人也來吃面?只怕兩位戴著面具不方便吧。”
寶猴面具下,一個女子的聲音溫婉道:“吃什么面,陳大人,我們是專程來尋你的。”
陳跡把面碗推到一旁,漫不經(jīng)心道:“兩位怎么知道我在這?”
寶猴的滑稽木猴子面具下,一個沙啞的聲音譏諷道:“這位置剛好能盯梢密諜司的動靜,陳大人以為什么人都能在這開面館?這原本是給軍情司留的口子,沒想到等來了你。”
陳跡轉(zhuǎn)頭看向掌柜與伙計,卻見兩人客氣的跟他抱了抱拳。
他笑了笑:“兩位找我何事?”
白龍在他對面坐下,從袖子里取出一份晨報扔在桌上:“一批運往神機(jī)營的火器失竊了,密諜司正在抓人,但還沒抓著。看看報紙吧,最后一版,最上面的那則廣告。”
陳跡拿起報紙翻到最后一版,按反切法將廣告里藏著的信息翻譯出來:“軍情司天支,給各位拜年。”
他挑挑眉毛,抬頭看向白龍:“如此張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