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
軍情司天支,給各位拜年。
面館里,寶猴面具下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耗子給貓拜年,倒反天罡!”
沙啞的聲音說道:“找死!”
女子譏笑道:“人家先竊你火器,再給你拜年,你又能把人家怎么樣?你們有本事先把他給揪出來,甭在這說大話。”
陳跡低頭靜靜看著手里的報紙,搜尋報紙上是否還有其他信息。
軍情司地支的司曹癸、司曹辛、司曹丁都格外低調隱忍,這軍情司天支卻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白龍看著面前的陳跡:“病虎大人怎么看?”
陳跡不動聲色地反問道:“白龍大人怎么看?”
白龍面具下傳來一聲輕笑:“一定是軍情司司主來了京城。此人要么自視奇高,想要挑釁我密諜司。要么別有用意,想引著我等做什么……不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沒打算讓我等過個好年,恐怕年貨都沒時間買了。”
陳跡笑了笑,放下手中報紙:“聽到白龍大人說要買年貨,總覺得有點奇怪,還以為大人不食人間煙火呢。想到白龍大人歲日早上也要起床包餃子,就覺得更奇怪了。”
寶猴面具下,女人的聲音贊嘆道:“是哦……”
陳跡忽然漫不經心道:“白龍大人成親了么,要是懶得一個人包餃子,我倒是可以給大人包點送到府上去。”
寶猴面具下,尖細的聲音哈哈大笑:“他成親?他那么兇,哪個女人敢嫁他,哈哈哈哈……”
白龍眼神凜冽掃過,寶猴的笑聲越來越小。
寶猴清咳了兩聲:“大人,卑職該死。”
白龍目光回轉,手指敲了敲桌面:“病虎大人還沒回答本座。”
陳跡收了笑意,正色道:“軍情司此次竊走多少火器?”
白龍回答道:“竊走七十斤火藥,不算多,也不算少。”
陳跡疑惑道:“如何竊走的?據我所知,我朝火器向來由神機營精銳親自押送,且押送之人必是京城官眷子弟,亦或祖上三代清白之人。押送時,必有一名尋道境行官隨行,自備干糧和水囊,遇驛站不停。”
寶猴面具下的女子聲音解釋道:“出內鬼了。此番神機營押送火器剛過昌平扎營,夜里便有不少將士被人藥倒,應是糧食和水出了問題。事后,承當糧草與水囊的百戶張乾不知所蹤。三千斤火藥只少了七十斤,說明就他一個人作案。”
沙啞的聲音獰聲道:“神機營懈怠了,不然怎會讓景朝賊子有了可趁之機?盡數抄家流放,以儆效尤!”
陳跡皺眉道:“張乾還有父兄妻族在京城么?”
白龍雙手攏在袖中:“父母皆在,已押入內獄。”
陳跡又看向白龍那副龍紋面具:“白龍大人精通律法,若真是張乾所為,依我大寧律法,他父母該如何定罪?”
陳跡看著白龍,白龍亦看著他,彼此都沒再說話。
寶猴看看陳跡,又看看白龍,只覺得氣氛有些詭異,連大氣都不敢喘,面具下的一眾聲音盡數閉嘴。
片刻后,白龍平靜道:“依我大寧律刑律,凡謀叛,但共謀者,不分首從,皆斬。妻妾子女,給付功臣之家為奴。財產沒入官。父母、祖孫、兄弟,不限籍之同異,皆徒三千里……病虎大人怎么關心起罪囚親眷了,或者說,病虎大人到底想問什么?”
寶猴縮了縮脖子,搬著椅子離遠了些,還對面館掌柜與伙計揮了揮手:“瞅什么呢,忙你們的去。”
陳跡久久不語。
許久后,他猜測道:“此人未必是張乾。按大人所說,張乾與父母并不淡薄,若打算犯下謀叛大罪,一定會提前安置父母。”
白龍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有人易容成張乾的模樣?”
陳跡沒有立刻回答。
軍情司那位彩面門徑行官一直隱匿在京城,已接連為許多人改頭換面,甚至幫林朝青逃脫追捕。有這位行官在,每張臉都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