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先前憑姨曾說,天支與地支是不能見面的,這位行官幫過元掌柜、林朝青,明明是地支的人馬,如今卻在幫天支做事?說明天支與地支早就違反了軍情司的規矩,保持著秘密的聯絡。
難怪自己假裝天支人馬釣林朝青,對方第一時間便要逃離。
可又奇怪了。
假張乾能騙過朝夕相處的同僚,一定像元掌柜一樣,連聲音與身形都一并改變了。
按憑姨所說,想做到這種程度,得用心愛之人全身鮮血才行……可這位行官哪來的這么多心愛之人?一個人能有四五個心愛之人嗎?
或者,憑姨情報有誤?
陳跡抬頭看向白龍:“張乾近來去過什么地方?”
白龍似是早有準備:“這批神機營精銳是從崇禮關那邊回來的,歸京后有七日休沐。張乾休沐后并未第一時間歸家,而是在八大胡同留宿一夜,第二日才歸家拜見父母。歸家期間,他自知無法在京中過歲日,便提前走了親戚,還給父母置辦了一身衣裳。”
“第五日,他騙父母休沐到期,留下十五兩銀子便早早離家。其先與同僚相約去了城東澡堂子泡到申時才出來,晚上去外城戲班聽戲,夜宿好友家中。第六日趕了一場堂會,晚上又去了八大胡同,待到第八日早上才去應卯。”
陳跡忽然問道:“等等,他去了八大胡同哪一家?”
寶猴面具下尖細的聲音回答道:“神機營同僚說他與胭脂胡同醉香樓的含羞姑娘是老相好,皎兔、云羊方才已經趕去八大胡同盤問。”
就在此時,石碑胡同外傳來馬蹄聲,陳跡看向窗外,卻見皎兔、云羊正翻身下馬,大步朝面館走來。
兩人桌邊站定,云羊拱手道:“白龍大人,醉香樓說未曾見過張乾,他應是去了別家。卑職已撒出人手排查,看他到底去了哪。”
陳跡皺起眉頭,張乾休沐第一日、最后一日都去了八大胡同,莫非彩面門徑的那位行官就藏在八大胡同里?
可張乾僅見對方兩次,就能變成心愛之人?
陳跡抬頭問道:“這世間可有行官手段能令旁人愛上自己?”
寶猴來了興致,他又湊近了些,面具下尖細的聲音說道:“南方湘州與西南云州有蠱師能辦到。湘州有赤心蠱,女子蠱師以心血蓄養一載,男子服下后會對女子死心塌地,永不變心;云州有同心蠱,相愛之人滴血服下可心靈感應,不相愛的人服下,兩人卻會雙雙暴斃。此物乃天下第二奇毒,只在道庭的‘三司’之下。”
皎兔在一旁嬌笑道:“這同心蠱啊,該與三司并列天下第一奇毒才對。我聽說云州那邊,食之者,一百人里能死九十九個,一個個吃下之前信誓旦旦,吃下后死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世上哪有什么真心相愛之人,多是負心薄幸之輩罷了。”
陳跡若有所思,若這位彩面門徑的行官得了蠱師蓄養赤心蠱的法子,是不是就能使人愛上自己,而后殺掉對方,換得彩面門徑所需的鮮血?
不對,有這手段也只能使張乾愛上對方,依舊算不得“心愛之人”。
此事得找機會再問問憑姨。
此時,白龍開口道:“先找到張乾再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皎兔、云羊、寶猴同時抱拳道:“是。”
白龍看向陳跡:“病虎大人身為上三位,也該盡心才是。此人帶著竊取的火器若外逃還好,若秘密返京,后患無窮。”
陳跡疑惑:“怎么說?”
皎兔在一旁解釋道:“正值歲日將近,官吏之間多有酒宴,這火器用在別處也就罷了,若是一口氣炸死幾位部堂亦或閣臣,我密諜司難辭其咎。另外,歲日之后便是大朝會,陛下初一要出宮前往太廟,十五要穿過正陽門大街前往山川壇,若是七十斤火藥藏在市井,只怕會有大禍。”
陳跡想了想:“他為何不帶著火器逃離寧朝,景朝不是一直想要火器么?”
白龍搖頭:“景朝要的是配方、圖紙與最緊要的那道工序,七十斤火器落在他們手里,他們也派不上大用場。”
陳跡低頭思忖。
他知道白龍說的那道工序是什么:提純。
火器之所以與煙花不同,其中最緊要的便是提純硝石與木炭、硫磺,尤其硝石。熬得的粗硝只能做煙花,提純后的才能做火器。
陳跡看向白龍:“白龍大人此次前來,是希望我幫忙找出軍情司司主?京城密諜司這么多同僚都找不出來,恐怕我能做的也不多。”
白龍搖搖頭:“景朝軍情司司主終于出現,他或許會效仿陸謹,刺殺閣臣揚名立萬,本座要你守在張拙張大人身邊,護他周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