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猴小聲問道:“大人,若傳為虛,您可亮出修行門徑自證?!?
陳跡不動聲色。
他本可以自證,只要亮出劍種便能立刻證明自己不是山君門徑,可亮出劍種也是死路一條。
只怕今天亮出來,很快便會招來山長陸陽。放眼寧朝,誰能在陸陽面前保下他?
思索間,有茶客朗聲問說書先生:“你又如何知曉陳跡修的是山君門徑?”
說書先生笑了笑:“在下如何知道的諸位不必管,諸位只需知曉,這山君門徑必與獸契,而那位陳跡身邊,恰好有一只黑貓,極通人性。”
陳跡皺起眉頭。
小滿、寶猴、小和尚同時看向凳子上的烏云,烏云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珠子。
不等眾人問什么,陳跡已經將烏云塞進懷里,提著鯨刀起身:“你們在此等候阿夏,我去去就回。”
小滿一怔:“公子要去哪……”
話音未落,陳跡的身影已消失在茶館門外。
……
……
陳跡低著頭穿梭于人群之中,快速穿過長街。
烏云在他懷中喵了一聲:“此人是誰?為何如此熟悉山君門徑?”
陳跡低聲道:“是姚老頭收養的乞兒,當初姚老頭或許沒有忍心殺他,他如今殺回京城了,奇怪……”
烏云疑惑:“奇怪什么?”
陳跡皺眉不語。
這位師兄給說書先生的‘帽兒書’里,說了山君吞食氣運,卻沒敢說山君要等朝廷大員、皇家子嗣死去才能吞食。
對方應是要給山君門徑留條后路,免得往后沒法靠近吞食冰流。
可這位師兄又將與獸同契之事公之于眾,難道不怕有人發現蛛絲馬跡,把他也揪出來?
難道這位師兄另有后手?
烏云好奇道:“你現在要去哪?”
陳跡沉聲道:“先弄清楚他是誰?!?
他來到棋盤街,徑直走入太醫院中。跨過門檻時,門房小廝剛要阻攔,看清是陳跡,當即慌張行禮:“院使大人?!?
陳跡嗯了一聲繼續往里走去,正瞧見周方平站在藥房柜臺后秤藥:“院使與院判呢?”
周方平怔了一下:“院使不知道,院判在正堂呢?!?
陳跡繼續往里走去,院判遠遠看見他,便丟了手中的毛筆,大步迎出來:“大人怎么來了?”
陳跡開門見山道:“我師父姚太醫以前收過一個兒徒,你可與他做過同僚?”
院判愕然:“我倒是聽說過此人,不過我不曾與他做過同僚,聽說他在嘉寧十幾年便早逝了,我嘉寧二十一年才從金陵遷升到京城來。這事您得問問院使,院使從小就在太醫院當學徒,他肯定見過此人?!?
陳跡又問:“院使呢?”
院判回答道:“院使今日沒來太醫院,興許是被哪家官貴邀去問診了?!?
陳跡急聲道:“院使沒有提前交代今日不來太醫院?他往日會這樣么?”
院判搖搖頭:“不會,院使這些年兢兢業業連休沐都少,若是有事不來,也會提前與我等知會一聲?!?
陳跡轉身往外走去:“帶我去院使住處,快!”
院使住處并不遠,出了太醫院往東過玉河橋,再走幾步便到。
院判見陳跡面色凝重,提著衣擺急匆匆走在前面帶路:“前邊便是紅廠胡同,進去第二間便是。”
來到深褐色的小門前,陳跡見院門留著一條小縫,當即用鯨刀將院判攔在身后:“胡同外等我。”
院判一驚:“院使不會有事吧?”
陳跡沒有回答,慢慢朝小門靠去,待院判退出胡同,他緩緩拔出鯨刀,懷中烏云也跳上屋檐喵了一聲。
陳跡用刀尖撥開院門,烏云喵了一聲:“血腥味。”
陳跡趕忙往里走去,只見小院里寒酸簡樸,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風干的蘿卜條和咸魚,竹竿上留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
再往里走,卻見院使趴在血泊之中,側臉淹沒在紫色的血液里,身旁的八仙桌上放著一封信函。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蹲在院使身邊將兩指放在脖頸上,沒了脈搏,也沒有冰流。
他伸手捏了捏院使的手腕,又割開衣裳摸了一下腹部,皮膚冰涼,胸腹尚有些許余溫。
陳跡又試著掰了掰院使的手指,尚未僵硬:“死亡時間在兩個時辰之內,那位師兄在人群中與我對視之后來了此處?!?
他為院使合攏雙眼,起身拆開信函,信函竟用院使鮮血書寫:“師弟見字如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