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趕忙拒絕:“不用不用……”
話還沒說完,憑姨已經推開他,徑直走進灶房。
憑姨一邊往灶膛添柴,一邊問道:“剛成親沒幾天,怎么跑這來了,張家給你委屈受了么?那位張夫人不是好相與的,連我燈火出的聘禮都悉數退回來了。”
陳跡趕忙解釋:“不是,娘她挺好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憑姨手上一頓:“娘?”
陳跡依靠在門框上,緩聲道:“我很久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了,終于能有個家也不錯。娘她不像外面?zhèn)鞯哪前憧瘫。侥翘爝€專程起了大早,親手為我煮了長壽面。”
憑姨沉默片刻,從面缸里舀出幾勺面,和了水揉起面來:“我做西北的面片子也拿手,既然喜歡吃面,那就別喝粥了,我給你倆煮碗面吃。”
陳跡笑了笑:“行。”
憑姨一邊揉面一邊問道:“你還沒回答我,怎么跑這來了。”
陳跡解釋道:“張家門口守著幾十號解煩衛(wèi),沒法回去。”
憑姨哦了一聲:“所以,外面的五城兵馬司和解煩衛(wèi)在尋的人是你?我方才剛從昌平趕回來,還不知道發(fā)生何事。”
陳跡倚靠在門框上嗯了一聲:“沒什么大事,遭人構陷,一時間解釋不清。”
憑姨又問道:“打算怎么辦?我看看有沒有能幫你的。”
陳跡搖搖頭:“此事牽涉甚遠,不能連累憑姨。”
憑姨凝聲道:“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你幫燈火揪出司曹丁,燈火便承你一個人情。說吧,需要我燈火做什么。”
陳跡依舊沉默不語。
憑姨見他磨磨唧唧,有些動氣:“說!”
陳跡看了寶猴一眼,低聲道:“過幾日我要離開京城做件事,憑姨若有手段,把我送出城去即可。”
憑姨若有所思:“過幾日就要走?我今早剛從昌平回來,各個門都有五城兵馬司重兵把守、仔細盤查,現(xiàn)在想要離開京城只怕不容易。”
陳跡好奇道:“憑姨也沒辦法嗎?無妨,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憑姨沉默片刻:“有。去洗洗手等著吃面吧,我來想辦法。”
陳跡坐到石桌旁,寶猴湊過來低聲道:“大人,白龍大人說這女人危險的很,不要與她交往過甚。”
玉鳶低聲道:“我倒覺得不用太警惕,這女人似乎對大人并無敵意,你看她還給大人煮面吃呢。”
長生聲音尖細:“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密諜司都查不出這女人的來路,誰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齊孝悶聲道:“我也……”
陳跡聽著耳邊聒噪,忽然嘆息一聲,轉頭對木猴子面具說道:“朱砂,哥哥繼續(xù)給你講小猴子的故事好不好?”
長生驚呼一聲:“壞了!”
話音剛落,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朱砂摘下木猴子面具露出那張瓷娃娃似的臉龐,滿臉期待道:“真的嗎,上次講到它到了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呢。”
陳跡笑了笑:“那就接著講。”
待他講到小猴子因賣弄本領被菩提祖師趕下山去,憑姨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片出來,她第一眼看見朱砂也是一怔,而朱砂則抱著比她臉還大的海碗,乖巧道:“謝謝嬸嬸。”
憑姨在石桌旁坐定,好奇道:“這是寶猴?”
陳跡搖搖頭:“我也沒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
說話間,屋頂瓦片響動,陳跡抬頭看去,赫然是去而復返的烏云,在屋頂上喵了一聲。
陳跡聽完猛然一驚,轉頭看向憑姨:“憑姨,朝中若有一品大員薨逝,白事會如何辦?”
“你是說齊閣老?”憑姨思索道:“初喪第一日,要先給他沐浴、梳頭,換上貼身的壽衣停靈,家人要向朝廷、親友報喪。一品大員薨逝,朝廷要輟朝一日,不鳴鐘鼓。”
“第二日為小殮,用御賜的布匹將其包裹,設靈床于靈堂,家人朝夕祭拜。”
“第三日為大殮,黎明時,東園匠人以辒辌車,押著御賜的東園秘器棺槨前往齊家,將遺體入殮,合棺下釘。”
“到了第四日,才是外人吊唁之時,五服親屬穿喪服執(zhí)杖,等吊唁者一一到棺槨前哭靈……”
陳跡打斷道:“朝廷都有哪些人會去?”
憑姨想了想:“若是齊閣老的話,朝中百官都會前去。陛下應該不會去,但會遣太子、福王代為吊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