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從袖子里掏出一枚碎銀子遞給對方:“擔子和籮筐也給我。”
小販眉開眼笑的放下擔子:“擔子和籮筐不值錢,您給多了。”
陳跡并不在意,挑起擔子就走。
他勾著背走上大路,一邊走,一邊低頭用沙啞的聲音吆喝著:“灶糖年糕、干果蜜餞咯!”
走至宣武門大街,陳跡壓低了斗笠,目光從街面上迅速掃過,極快分辨出十二名盯梢的解煩衛。
他挑著擔子往前走,經過一間胡同時,竟瞥見李東宴正藏在屋檐下的陰影里,直勾勾盯著張府側門。
陳跡不慌不忙的經過胡同,然而就在此時,李東宴見他側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賣貨郎……”
未等話音落地,張夏牽著棗棗從張府側門出來,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馬,朝東邊疾馳而去。
李東宴再也不顧陳跡,縱身躍上房頂,追著張夏那抹紅色身影往東去。
陳跡心中一沉,他是來尋張夏的,可李東宴也知道,只要盯住張夏便能找到自己。
怎么辦?
他回頭看向張夏離去的方向,咬咬牙還是追了上去。
李東宴跟在張夏身后,他跟在李東宴身后,剛過兩個街口,卻見張夏忽然勒住韁繩,抬頭看向屋頂上的李東宴:“李大人貴為解煩衛指揮使,何必做這種藏頭露尾之舉?”
李東宴被發現也渾不在意,只平靜道:“本座緝查嫌犯,只在意能不能找到他,不在意用什么手段。”
就在此時,遠處響起一個賣貨郎的沙啞聲音:“灶糖年糕、干果蜜餞咯!”
張夏眉頭微動,朗聲對李東宴說道:“在下只是去裁縫鋪子取定制的衣物而已,李大人不要再跟著在下了。”
說罷,她再次策馬而走。
李東宴皺著眉頭總覺得不對,一息之后,他豁然看向賣貨郎的聲音來處,可長街上只有一副被丟棄的貨擔,賣貨郎早已不見了蹤影。
李東宴冷笑一聲,繼續大搖大擺的奔行于屋頂,一路綴著張夏。
張夏帶著李東宴在內城里兜起圈子,先去演樂胡同,再去鼓樓,可她不論如何都沒法甩脫對方。
直到日上三竿時,張夏忽然撥馬往南走去:“棗棗,快!”
棗棗猛然提速,沉重的馬蹄如鼓,驚得行人紛紛避讓。
待到劉記裁縫鋪子前,還不等棗棗停穩,張夏已經提前躍下馬,往裁縫鋪子里沖去。
剛進門,張夏急聲問老裁縫:“人呢?”
老裁縫也不說話,只往后院掃了一眼,張夏心領神會,徑直往后院走去。
裁縫鋪子后院搭著高高的竹架,竹架上掛著一匹匹染好的綢布,張夏撥開綢布,正看見陳跡靜靜的看著自己。
方才陳跡冒險叫賣,是提醒張夏自己就在左近,他知道張夏一定能聽出自己的聲音,哪怕捏著嗓子也可以。
張夏怒斥李東宴時說自己要去裁縫鋪子,卻不說哪間鋪子。但她知道陳跡聽到之后,一定知道是哪間鋪子。
可他們沒有多少時間,李東宴還綴在后面,再有十幾息便會追到此處。他們來不及解釋前因后果,也來不及爭辯什么,他們只有兩句話的機會。
張夏語速極快,沉聲說道:“說最重要的。”
陳跡凝視著張夏:“不論刀山火海,我一定回來見你。”
張夏一怔,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陳跡側臉輕吻,陳跡瞪大雙眼僵在原地。
不等陳跡反應過來,她已經將他推開:“快走。”
陳跡轉身就走。
十息之后,李東宴從屋頂落在院中,他拔出腰刀,橫刀砍去。竹架上掛著的綢布一刀兩斷,簌簌落下。
可綢布之后,只剩張夏一人。
李東宴看著張夏身后晃動的綢布,沉默許久后緩緩收刀:“張二小姐,你這么做幫不了他,不如讓陳大人老老實實出來受審,若是清白的,本座自會還他一個清白。”
張夏與他擦肩而過:“李指揮使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李東宴看著她的背影凝聲道:“看來本座只能發海捕文書了。”
張夏頭也不回:“自便。”
此時此刻,百步開外的一條小胡同里,陳跡戴著斗笠低頭疾走,烏云從屋檐上一躍而下,落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打量半天。
陳跡又往前走了數十步,低頭發現烏云還在歪頭盯著自己,脖子往后仰了仰,神情有些不自然道:“看我做什么?”
烏云看著陳跡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喵了一聲:“我怎么感覺她剛剛把你腦子吸走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