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心中一動,反過來試探道:“米市口西南角那家李記面館兒挺好吃的,老人家吃過么?”
小老頭笑瞇瞇道:“米市口哪有什么李記面館兒,那是李記炒肝。”
陳跡哦了一聲:“那是我記錯了。”
兩人皮笑肉不笑,各自心里不知在想著什么。
此時,船艙里的槳手紛紛走上甲板,寧愿在甲板上吹江風,也不愿在逼仄潮濕的船艙里多待。
正當陳跡思索如何擺脫這小老頭時,老李又在艉樓喊道:“九斤,滾去槳室把地板擦了!”
陳跡高聲應下:“這就去!”
老李又指揮旁人:“狗剩,帶人把龍燈掛上,好讓那些水鬼把招子放亮點,別來招惹我們。”
名叫狗剩的中年漢子招了招手,領著幾名船工點亮八盞燈籠掛在甲板周圍。
陳跡拎著木桶和抹布,矮身鉆進船艙。
寧朝大船的船艙格外狹窄低矮,身子稍微高點的便需要低頭才能通行,經(jīng)過貨倉時,卻見兩名漢子佩刀守在貨倉前。
兩人見陳跡下來,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新來的?平日離貨倉和水倉遠點,別說我們沒提醒過。”
陳跡應下,提著木桶繼續(xù)順著扶梯往下走去,他有些疑惑,這一天時間里,他已經(jīng)見到七八個護衛(wèi)在輪值,有人在甲板,有人在船艙,其中似乎還有行官。
尋常漕船,哪會帶著這么多護衛(wèi),貨倉里運的什么貨物?
而且,一天過去了,他只見到總駕老李在吆五喝六,船東卻始終待在艉樓最上層沒露過面。
陳跡趴在地上擦地板時,聽見有腳步聲從樓梯傳來,他不動聲色看去,竟是小老頭又追到槳室來。
兩人誰也沒急著開口,陳跡專心致志地擦地板,小老頭則蹲在樓梯上打量他。
江風透過槳孔呼嘯而過,在槳室里旋轉嗚咽,透過槳孔,還能看見河面上映照的月亮。
下一刻,小老頭笑瞇瞇問道:“你是陳跡,對吧?”
陳跡突然攥緊抹布,抬頭看去:“您認錯人了吧。”
小老頭依舊笑瞇瞇道:“不會認錯的,武襄子爵陳跡在齊府門前遭人退婚、受盡羞辱的時候,小老兒可在人堆兒里看著呢,怎會認錯?”
陳跡皺起眉頭,憑姨先前說過,這艘大船是南邊來的,船工也都是在金陵招的,不會有人認得他。
唯獨這狗皮膏藥似的小老頭似乎是個京城人,還真將他給認出來了。
怎么辦,殺人滅口么?在這無人槳室殺了,趁著夜色分尸從槳孔丟進運河里,應該沒人能察覺。
陳跡笑著搖搖頭,想哪去了。
他將抹布丟在地上,抬頭看向小老頭:“您想要什么?”
小老頭托著下巴想了想:“方才在想什么,殺人滅口么?趁著夜色把小老兒殺了,從槳孔丟進河里,應該沒人能察覺。”
陳跡嘆息著重復問道:“您想要什么?”
小老頭笑著說道:“一千兩銀子。陳大人能用幾十萬兩贖人,想必拿一千兩銀子出來是沒問題的。”
陳跡無奈,他現(xiàn)在還真拿不出一千兩銀子,別說一千兩,連一兩也拿不出。
他手腕上原本戴著張夏給的零用,那串佛門通寶能換六百兩銀子,可齊家靈堂一場大火將穿著佛珠的繩子燒斷,珠子盡數(shù)散落在靈堂里被大火燒成灰燼。
若不是這船上管吃管住,他就得帶著烏云去雜耍賣藝了。
陳跡思索片刻:“我現(xiàn)在身上沒銀子,您說個住址,等我有了銀子就給您送去。”
小老頭搖頭:“這年頭誰會信這種鬼話,小老兒只要現(xiàn)銀,不然就將你懷里的貍奴抵給小老兒,什么時候見了銀子,什么時候還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