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口是哪?”
“旅順。”
“牛莊口是哪?”
“營口。”
陳跡與老耳朵一問一答,這都是老耳朵與老李黑話里的地名,若是陳跡懂這些跑船的黑話,那時候便該意識到,這艘船是要前往景朝的。
陳跡又問:“那你們后來提到的虧籠耳是哪?”
老耳朵幸災樂禍道:“高麗鏡城港。你小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安排你上船的人難不成故意瞞著你嗎?”
陳跡不理會他的幸災樂禍,再問道:“所以這艘船現在要去哪?”
老耳朵搖搖頭:“不知道,得看那位船東如何決斷。小老兒只告訴他們旅順和營口現在亂的很,元襄、離陽公主、陸謹等人的勢力相互傾軋,這兩個口岸今天歸陸謹,明天可能就歸元襄了,有官貴趁亂劫貨,做買賣的生意人敢怒不敢。尤其是牛角、牛筋這種硬通貨,牛筋是做弓弦的,牛角是做角弓內襯的,景朝十三道節度使都想要。”
陳跡若有所思:“高麗那邊呢?”
老耳朵隨口道:“高麗世子死在寧朝了,如今的王又病重,世子的兩個叔叔正虎視眈眈想要起兵篡位。鏡城港是首陽大君的地盤,此人做事頗有章法和信譽,手里銀子也多,和他做生意最穩妥……我猜船東會去高麗的鏡城港。”
陳跡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此番假死脫身,只為尋找軒轅藏在各處的劍,這些劍蘊養萬年,每一柄都能使他脫胎換骨。
所以他南下第一站應該是黃山,那是他唯一確定的藏劍之地。
陳跡順著桅桿爬到望臺上回首眺望,看不見遠山和陸地,離家越來越遠。他站在望臺上,海風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一封沒有地址的家書。
等等。
陳跡忽然躍下桅桿,往船尾的艉樓上走去。
老李不耐煩地看著他:“來艉樓做什么?”
陳跡并不理會,依舊往前走著,老李從袖子中拔出短刀攔在他身前,凝聲道:“小子,不要找死。”
兩人碰面的一瞬,老李揮刀直刺,陳跡側身從容避過,抓住老李的手腕一扯,老李身子頓時失去重心踉蹌出去。
等他站穩回頭,陳跡已經站在船東門前,咚咚咚敲響房門。
老李瞇起眼:“你他娘的……”
陳跡轉頭看他,平靜道:“別罵我娘。”
老李一怔。
陳跡見房間內沒人回應,依舊執著地敲著房門,不緊不慢。
老李對甲板上使了個眼色,只見船工和槳手從甲板的貨物縫隙里抽出兵刃,朝艉樓上包圍過去。
老耳朵來了精神,他從袖子里掏出一把花生,倚靠在欄桿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著:“嘖嘖,一船的亡命之徒,這不比聽故事還有意思?”
就在船工將要把陳跡包圍的時候,房門終于打開,陸氏帶著黑色帷帽站在門檻內,對老李等人揮了揮手:“沒事,忙去吧。”
老李沒有廢話,轉頭轟走船工:“該忙什么忙什么去,手頭都沒活嗎?”
船工們小聲嘀咕道:“不是你叫我們過來的么?”
陳跡看著眼前的憑姨,自打認識對方,對方的衣著好像就沒有變化過,像是固原城外一成不變的屈吳山。
他回憶起自己上船時,船工還在匆匆忙忙背運貨物上船,顯然是倉促成行。
陳跡斟酌著問道:“憑姨為何也在船上?”
陸氏沉默片刻:“只是湊巧罷了,剛巧燈火第一次開海路,旁人坐鎮我不放心,便親自跟來了。”
陳跡有些意外:“燈火以前沒出過海?”
陸氏解釋道:“往日沿海各個口岸皆被陳、徐兩家把持,旁人沒機會出海做生意,只能眼看著白銀嘩啦啦流進他們口袋里,再流到整個寧朝。如今徐閣老病重,張拙與徐家割袍斷義,反倒使金陵徐氏、虎丘徐氏斗起來了,有人與虎丘徐氏做了交易,使虎丘徐氏將塘沽口岸讓了出來。”
陳跡低頭沉思,燈火不過是個江湖組織,拿不出虎丘徐氏想要的朝堂籌碼,能讓虎丘徐氏讓出塘沽口岸的人……
他抬頭看向憑姨:“燈火在與白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