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在吳恪之身后合攏,濺起的水花足有丈余高。
那柄寂山開山破浪,在水里竟游得比魚還快,不用半柱香的工夫就能抵達湖心金光處。
駱云麟憂慮道:“闖山門之人會不會已經踏入神道境了,吳叔獨自前去能行嗎?”
求敗嬸安慰道:“放心,你吳叔自有山長給的保命本事,打不過大宗師也能出來求援,咱們這么多人也未必拿對方沒辦法。不過,對方要是沒躋身神道境,那可就有他好看嘍,頭給他擰了。”
長勝叔蹲在地上揪著頭發:“怎么會有五聲武道鳴音,得是什么情況才能有五聲武道鳴音,死腦子快想啊!”
想了許久,長勝猛然抬頭:“竟有人天資能高過我!?”
求敗嬸一腳踹在他肩膀上,踹得他跌坐在地。
就在此時,長勝叔忽然問道:“等等,你們見彪子了么?”
求敗嬸若有所思:“沒見,他平日里這會兒應該在湖底下揣摩兵主刀意……他也在湖底!”
湖底。
吳恪之手持寂山越來越近。
陳跡依舊盤坐著,他身前五柄長劍一一化作劍灰飄散在黑暗湖水里,可劍形雖散,卻留下一縷至純至陽的灼烈劍意匯入陳跡心口。
他胸腹之間的八條斑紋中,又有新的劍種蘊養而出,而原本的三枚黃銅劍種,也隨著劍意入體,全都化作晶瑩剔透的銀色,仿佛水銀在斑紋中流淌。
八枚劍種。
陳跡沒聽到天上的武道鳴音,只心無旁騖,感受著劍意在他胸懷中激蕩,回旋往復。
他沒注意到,身上七百二十盞爐火漸漸暗淡,已有力竭之勢,正在一盞又一盞熄滅。他也沒注意到,一個人影正快速朝他游來,已近至十步之內。
湖中丈余長的金色刀意調轉,指向來人。
可它看見來人后,竟往后退了退,顯出陳跡的身形來。
此人來到近前時,看見陳跡的面龐時當場怔住,似是怎么都沒想到,會在湖底看見陳跡。
他猶豫片刻,將手中短刀插入后腰腰帶,再無殺意。
來人不是吳恪之,是吳宏彪。
吳宏彪游至陳跡身邊,打量陳跡身上正一盞一盞熄滅的爐火,他上前搖晃陳跡,指了指身后,示意危險將至。
可陳跡依舊緊閉雙眼,充耳不聞。
吳宏彪疑惑陳跡為何還不醒來,下一刻他看見陳跡身上外放的爐火盡數熄滅,湖底重新陷入黑暗。
他去觸碰陳跡,只覺得陳跡丹田內一股寒氣蔓延至自己全身,仿佛要將湖水也凍住。
吳宏彪縮回手猶豫兩息,咬咬牙硬扛著寒意攬起陳跡,摸黑向天池邊緣游去。
……
……
兩人離開不久,吳恪之手持寂山趕到,他在黑暗中勉強環顧四周,聽著水流的聲音辨認著陳跡離去的方向。
天池不曾有活水注入,是寂靜的,微弱的水流聲也在湖底格外清晰。
可還沒等他聽清,一縷金色刀意從湖底迸現,吳恪之揮起寂山硬拼一擊,被兵主刀意擊退數丈。
待吳恪之架好刀勢,那縷刀意已重新匿于黑暗湖水里,不知藏去何處。他心中驚疑不定,不知兵主刀意為何偷襲自己,兵主刀意雖護著這天池斬所有人,可為何偏偏是現在出手,卻不斬那個偷劍之人?
此時,他再想辨認陳跡離去的方向,已然聽不見什么了。
吳恪之向上游去,浮出水面。他目光向四周逡巡,可天池湖面再次被大霧籠罩,一丈之外不可視物。
天池邊緣,吳宏彪背著陳跡從大霧里走出,踩著碎石一步步走上岸邊,冷得上下牙齒打顫。
他小聲嘀咕道:“怎么會是你啊,我還尋思著等我收了兵主刀意,去寧朝找你炫耀炫耀,到時候我在你面前亮出刀意,看,這就是兵主刀意,還不得把你羨慕死……結果你這五聲武道鳴音一出,我咋整?我上哪整武道鳴音去。”
陳跡沒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