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宏彪繼續碎碎念地顫聲絮叨著:“你小子竟然修的是劍種門徑,我當初見你藏著掖著就覺得不對勁,誰曾想你藏了個這么大的。劍種啊……竟然是劍種,你從哪學來的啊,是不是陸大人偷偷給你的?要去見陸大人一面嗎,不行不行,鬧出這么大動靜,只怕全武廟都要追殺你,不對,全景朝都得追殺你?!?
“喂,你怎么跑武廟來了,是一個人來的嗎?有沒有幫手什么的,有的話趕緊喊他們出來,我一個救不了你啊!”
吳宏彪終于走到岸上,長長出了口氣。他將陳跡卸在岸邊,探了探陳跡的鼻息,還好,鼻息還在。
他不敢停留,只能迅速分辨方向后,背著陳跡往南邊高麗逃去。
可他走出兩步又停下,立在亂石堆回頭望著草廬的方向,若是就這么走了,修行怎么辦?這是陸大人好不容易為他換來的機會,上山時他發了誓要修成尋道境下山,揚名立萬。
這一走,武廟定會猜到什么,武廟他一定是回不去了,陸大人身邊應該也回不去了,家或許也回不去了……
萬事皆休。
吳宏彪低頭站在寒風中,神情隱沒在大霧里。正如那一日陳跡站在洛城舊鋪子的大雨里,將刀尖抵在他脖頸上,神情都藏在斗笠的陰影下。
許久后,吳宏彪哂笑一聲:“你不負我,我不負你。洛城你救我一命,今日便算是還了啊,往后可就不欠你什么了,再喝酒的時候,你得給我提三杯才行……不,三碗!三壺!”
他面色凝重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天要亮了,再有幾個時辰大霧便可能散去。
吳宏彪深深吸了口氣,背著陳跡繼續往山下跑去,可他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背后有破水聲傳來,他回頭看去,卻見丈余長的兵主刀意破空而來,對他兜頭劈下。
他面色一變,這一刀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
剎那間,吳宏彪將陳跡護在身后,咬著牙閉上眼睛??杀鞯兑馀剿~頭時,竟化作一縷金光刺入他眉心,在他眉心留下一條豎瞳般的血印。
吳宏彪后知后覺地睜開雙眼,緊接著痛呼一聲跪在地上,兵主刀意此時正在他經絡內肆意游蕩,洗經伐髓、脫胎換骨。
他體內像是被一刀刀割開,又一次次重塑,直到一炷香后才漸漸停歇。
吳宏彪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浸出血珠,手往臉上一抹,竟抹下一層細密的血:“這……”
他來不及多想,背著陳跡往山下跑去,身輕如燕。
吳宏彪下山時,專挑沒有積雪的石堆走,正跑著,卻聽前方大霧里有腳步聲與他迎面而來。
他緩緩停下腳步,死死盯著眼前的大霧。
來的是誰?只要別是吳恪之和長勝叔、求敗嬸,他就還有機會。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身影從濃霧中浮現出來,對方見到吳宏彪背上的陳跡便是一怔:“你是誰,他怎么了?”
吳宏彪上下打量對方,可對方的面容都被遮掩在帷帽的黑紗之后。
他往后退去,警惕道:“你又是誰?”
陸氏看出吳宏彪的維護之意,當即緩聲道:“方才的武道鳴音是他弄出來的嗎?把他交給我,我這就帶他從高麗口岸離開,不然來不及了?!?
吳宏彪沉聲問道:“我如何才能信你?嘴巴一張就想讓我把他交給你,哪有那么容易?”
陸氏看著還在后退的吳宏彪沉默許久,摘下帷帽露出面容,世界寂靜:“我是他娘?!?
陸氏精致的五官之間自有一股英氣,眼角的魚尾紋在這張臉上有些不合時宜,一雙杏眼多了幾分滄桑。
奇怪的是,一道淺淺的刀疤從她鼻梁上橫貫而過,不知被何人所傷。
吳宏彪呆立當場:“原來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陸氏皺眉:“你聽說過我……”
她立馬反應過來:“你也是景朝軍情司的人?”
吳宏彪來不及解釋,把陳跡放在地上就跑:“快帶他走,武廟在長白山內有定人尋蹤的本事,先帶他離開長白山再說。”
他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身看向陸氏,一步步向天池后退:“嬸子,我叫吳宏彪,是陳跡的兄弟。您告訴他,等我踏入尋道境會去寧朝找他喝酒的,他在那之前可千萬別死了!”
說罷,吳宏彪復又轉身狂奔起來。
陸氏來到陳跡身邊,將他扶到自己背上往山下走,回頭時,只見吳宏彪已狂奔回天池邊,縱身一躍跳入水中,消失在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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