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羊皮浮囊吹了半天氣,才用皮繩扎緊遞給陸氏:“那六十多斤的老參便是尋道境行官馱著泅水也費勁,您帶著羊皮浮囊會好些。”
陸氏提起包袱轉身要走,走至甲板邊緣,回頭看來:“大家都是闖蕩江湖的老手,怎么應付盤查不必我教。今夜寅時,高麗人應該就不會守著這里了,到時候直接揚帆前往倭國,在倭國停留一陣子再回寧朝。”
老李聽出她外之意:“東家你呢?”
陸氏從甲板上丟下一根纜繩垂進海里:“不必等我。”
說罷,她提著包袱與羊皮浮囊,悄無聲息地順著纜繩鉆入海中。老李來到甲板邊緣,眼見著陸氏扶著羊皮浮囊泅水遠去。
……
……
山林里,老耳朵盤坐在雪地里,小聲嘀咕著:“悄悄看一眼應該沒事吧,我是要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別的傷勢,不是要偷瞧什么秘辛。”
他伸手去掀陳跡的衣服,卻被蹲在陳跡身上的烏云用爪子按下。
老耳朵無奈道:“小老兒看看都不行?”
烏云神情肅然,兩只耳朵向后撇去,時不時便要哈老耳朵一下。
老耳朵雙手環抱于胸前,與烏云打著商量:“你讓我看看,就看一眼,不然小老兒心里刺撓。”
說罷,他再次伸手,再次被烏云用爪子按了下去。
老耳朵嘆息一聲:“小老兒時日無多,今夜說不定就要駕鶴西去,你圓了小老兒一個心愿不行么……”
話音未落,烏云忽然支起兩只耳朵,豁然看向山林。
老耳朵順著烏云的目光狐疑看去:“那女人回來了?”
不是陸氏。
月光下,他看見一頭健碩猛虎藏在數十步開外的松樹后,警惕地露出半張虎臉。猛虎身上赤黃與黑色的斑紋犬牙交錯,若不是白雪皚皚,老耳朵只怕還發現不了它。
猛虎發覺烏云和老耳朵在打量自己,也不跑,就這么與烏云對視著。
老耳朵捋了捋胡須若有所思:“小老兒怎么覺得這頭大蟲眼神有點雞賊?”
就在此時,山林里又傳來聲音,是許多人踩著積雪的嘎吱嘎吱聲,還有晃動的火光與由遠及近的呼喊聲:“撒蘇塞!”
人聲里,還混著獵犬的聲音。那頭悄悄觀望的猛虎聽見響動,轉身逃入山林。
烏云看向老耳朵,老耳朵瞇起眼睛看著山林間火把的光,翻譯道:“搜山……咱們該走了,不能再等那女人,也許那女人丟下兒子跑了呢?”
烏云怒氣沖沖地喵了一聲:“不可能。”
可話音剛落,一道黑色身影比忠武衛先到,陸氏回來了。
陸氏氣喘吁吁的將包袱扔在地上:“一千支老參不知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只能拜托老前輩和烏云再挖一些了。”
老耳朵指了指山下的火光,嗤笑道:“還挖人參呢,咱們都快被人當做人參挖了。”
陸氏并不回答,只蹲下身子用手輕撫陳跡額頭,她看著陳跡緊閉的雙眼,已記不起自己上一次這般仔細打量熟睡中的兒子是什么時候了。
陸氏忽然伏身雪地給老耳朵磕了個頭:“我往東引開搜山的人,你們往西,翻過山去景朝,不論到哪座城池,只需尋到燈火客棧讓他們帶話給胡老三,自會有人護送你們返回寧朝。老前輩,拜托了。”
老耳朵不說話,她便不起身。
片刻后,老耳朵哭笑不得的揮揮手:“去吧,去吧。”
陸氏不再猶豫,轉身往東狂奔而去,跑動間動靜極大,頓時引來獵犬狂吠,山下有人呼喊道:“恰巴!”
老耳朵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看著陸氏的背影輕嘆道:“江湖啊江湖。”
他轉頭看向陳跡,頓時為難道:“怎么帶他走呢?”
老耳朵與蹲在陳跡身上的烏云大眼瞪小眼,最后他無奈道:“這他娘的叫什么事兒?小老兒多少年沒受過這委屈了?”
說罷,他彎腰撥開烏云,竟將陳跡背了起來,小聲嘀咕道:“過了今天,你小子可以吹一輩子。”
老耳朵背著陳跡,手提包袱往深山走去,烏云輕輕一躍落在老耳朵腦袋上,臥好。
老耳朵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也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