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往山下狂奔,呼吸間噴吐的白氣如箭,灼熱的像是能把積雪融化。
半路上,他與烏云匯合在一處,一彎腰便將烏云攬起塞進懷中,烏云在他懷里探出個腦袋默默看著。
陳跡身后嘩啦啦的甲胄聲越來越遠,似是已被甩在后面,可他不敢松氣,必須到山腳下奪馬才能逃命。
陳跡一邊跑一邊四下尋找老耳朵,他方才便與對方走散了,一轉眼也不知對方去了哪。
被東京道精銳捉住了么?
不可能。
陳跡思索間,左側忽有風聲傳來,他轉頭看去,正看見一桿陌刀擊穿松林,在一棵棵松樹枝杈間炸開一蓬蓬積雪,直逼面前。
他腳步不停,猛然拔地躍起,踩著陌刀刀柄向山下躍去。
半空中,他看見元亨利貞領著陌刀營從斜刺里殺出,對方仗著熟知長白山的優勢,竟抄近路殺到身側。
而元亨利貞在陌刀營中,已經又抄起一柄陌刀擲來。
陳跡落地,一個翻滾躲開陌刀,陌刀穿透不遠處積雪,將雪層下的巨石炸開,亂石飛濺。
一支支數十斤的陌刀被元亨利貞當破甲錐用,壓得陳跡不敢回頭,只能勉強聽著風聲躲避。
他飛快觀察地形,猛然往右側山林跑去,倚仗速度再次拉開距離。
此時此刻,陳跡不再往山下跑,而是像一柄刀似的橫切山腰,一邊跑一邊往山上看去,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元亨利貞在陌刀營簇擁下不愿獨自追擊,他看了看地形,竟領著陌刀營往另一個方向趕去,似是又要抄近路截殺陳跡。
他一路從老虎背下到喘氣坡,再從喘氣坡下到梯子河,這才驟然向右側急轉。
元亨利貞抬頭看去,只見數百步外的側后方山林上,有大斑啄木鳥被人驚擾飛上高空,他心中頓時安定,陳跡已經落在他身后,這一次定能攔在陳跡的去路上。
可他追著追著,忽然聽見前方山背上傳來轟隆隆聲響。
待他從山林穿出,來到一片開闊地,赫然看見陳跡正直奔自己而來,兩枚劍種在山體積雪上迅速切割,沒過膝蓋的厚重積雪沒支撐,如洪水般向下垮塌而來。
陳跡尋了一塊突起的巨石,蹲在巨石下的陰影里,牢牢護住懷里的烏云,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山下的元亨利貞與陌刀營。
元亨利貞眼睜睜看著雪浪沖過巨石,他怒吼道:“結陣!”
數百陌刀兵擋在他身前,整齊劃一地將陌刀插進積雪穩住身形,以甲胄鑄成盾墻。可這雪崩來得太猛,第一層陌刀兵被雪浪沖垮倒下,而后一層層向后垮塌,所有人轉瞬便被淹沒在半丈深的大雪下。
不知過了多久,大山里的轟隆隆聲停歇,山腰上恢復寧靜。平整的雪層忽然飛出幾枚劍種,旋轉著破開雪層,陳跡爬到雪面,仰躺著大口呼吸著。
他側頭看去,卻不知道元亨利貞被埋在哪個位置。
正看著,一柄陌刀刺穿雪層,緊接著數十柄陌刀也探了出來,再之后兩百余柄刀尖刺出,仿佛形成一塊巨大的刀陣。
陳跡趕忙爬起身,飛也似的往山下跑去。
待到他跑到山下時,天色已漸漸變暗,正當他不知該往哪逃時,卻聽山腳下響著熟悉的鼓聲。
陳跡跑出山林,卻見雪地上躺著十幾個人,有東京道精銳,也有陌刀兵。這些負責看顧戰馬的甲士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卻不知被誰解決了。
他繼續順著鼓聲尋去,只見老耳朵左手持文王鼓、右手持武王鞭不停敲打,拴在樹上的戰馬像是受了什么驚嚇,奮力掙斷韁繩四散逃去。
老耳朵挽住兩匹正要逃跑的戰馬,回頭看向陳跡,樂呵呵道:“怎么才下山?”
陳跡走上前疑惑道:“你是什么時候下山的?”
烏云從陳跡懷里跳出來,躍到老耳朵腦袋上,老耳朵渾不在意:“小老兒膽子小,一見他們打起來就趕緊偷摸下山了,原想著若是日落之前等不到你就自己走,結果你趕上了。”
說話間,山上傳來甲胄摩擦聲。
陳跡從老耳朵手里接過韁繩翻身上馬:“開走,元亨利貞快到了。”
兩人兩馬疾馳穿過二道白河鎮時,陳跡看向老耳朵手里的鼓和鞭:“這和先前拿的怎么不一樣,為何能驅趕戰馬?”
老耳朵舉了舉手里的物件:“老香根兒丟的。畢竟是胡家祖傳下來的老物件,就這么丟在山里可惜了,帶在路上還能給你當個營生。”
陳跡挑挑眉毛:“給我當個營生?”
老耳朵理所當然道:“不然呢,你身上有銀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