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香根兒剛剛翻過山頭,眼見黑壓壓的甲士朝自己壓來,嚇得掉頭就跑。
陌刀營與東京道精銳皆披黑甲,素白的雪山風林中,宛如兩頭鐵砂匯成的黑龍,一起往老香根兒身后追去。
兩頭黑龍越來越近,就在快要追到老香根兒時狠狠撞在一起,甲胄相撞發出金鐵轟鳴聲,成排的甲士倒下。
陌刀營與東京道精銳都默契地沒有使用兵刃,彼此皆是景朝正統,真有人先動了兵刃,便是謀逆重罪。
不到十息的功夫,雙方便分出高下來,東京道甲士得兩兩配合,才能勉強牽制住陌刀兵。可東京道甲士悍不畏死,撞翻重甲陌刀兵后,竟熊抱著陌刀兵往山下翻去。
即便陌刀兵甩脫他們,再想上山也要花費一番功夫。
元亨利貞不為所動,領著陌刀兵一路向前沖撞,將東京道甲士撞得人仰馬翻。
然而東京道精銳竟在前方攔起人墻,胳膊挽著胳膊拉出一堵鐵幕來。待姜壯等先鋒精銳通過后便冒死合攏,將陌刀營盡數擋在鐵幕前。
元亨利貞以蠻力撞開前方的人墻,卻又有新的甲士補在前面,待他又撞開一層,竟又被東京道精銳趴在雪地上抱住雙腿,往前每走一步都要拖著兩個累贅。
“找死。”
元亨利貞剛要一腳震碎東京道甲士心肺,卻聽姜壯一邊追逐老香根兒一邊高喊道:“元亨利貞,若我東京道兒郎殘了、死了,我家節帥定會向陛下參你一本,到時候你爵位不保!”
元亨利貞剛要迸發的力道,頓時一收。
姜壯回頭瞥了一眼,當即全力索拿老香根兒,東京道精銳拖不住元亨利貞太久,他帶來的這些甲士雖也是精銳,可與陌刀營相差甚遠,若非不能放手廝殺,只怕他東京道精銳已然潰敗。
老香根兒此時魂都要嚇飛了。
他頭頂的水獺暖耳帽歪了,只能一邊按住頭頂一邊跑,連手里剛從武廟拿回來的文王鼓和武王鞭也丟在雪地里。
徒弟一回頭,見師父把文王鼓丟了,頓時急了:“師父,鼓,鼓!”
老香根兒氣喘吁吁道:“什么時候了還他娘的管什么鼓啊,你看我像不像文王鼓?”
方才丟掉的文王鼓和武王鞭才是祖上傳下來的物件,余下皆是贗品。
早年胡家犯了大錯,這兩件東西被山長陸陽收走。沒了這兩件東西,他們便只能請仙家斷事,不能仙家附體廝殺,連正經行官都算不上。
雖然舊物失而復得,可如今這境況,能有個全尸就是萬幸了,哪還顧得上文王鼓和武王鞭?
五個人一溜煙往山下跑,可老香根兒眼瞅著徒弟們越跑越遠,他越跑越慢,只能急聲道:“你們幾個兔崽子等等我!”
四名中年漢子聞回頭,這才發現自家師父落在后面。
四人相視一眼,咬咬牙重新往山上跑,兩人抄起老香根兒胳膊、兩人抄起腿,把他扛在肩上重新往山下沖去。
老香根兒動容道:“沒白養你們幾個!”
一名漢子回頭看了一眼緊追不舍的數十名東京道精銳,納悶道:“師父,你犯天條啦?”
老香根兒沒好氣道:“我把你爹殺了。”
漢子驚疑不定:“真的假的?”
老香根兒勃然大怒:“會嘮就嘮,不會嘮閉住你的嘴。”
漢子疑惑道:“……那這些人追咱們干啥啊?”
老香根兒思忖著:“莫不是這劍種傳人背后還有勛貴支持,想殺咱們滅口?可胡三太爺啥都沒說呀!快,往武廟跑,跑到武廟就能活命!”
五個人狼狽逃竄,不往山下跑,反而往山上逃竄。
姜壯遠遠看著他們的背影,只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能是劍種傳人?就這膽子,敢來偷兵主圣遺?”
一旁的東京道精銳也有些疑惑:“這五個人跟螞蟻搬家似的,哪個才是劍種傳人?大人,咱不會是搞錯了吧。”
姜壯也猶豫了:“莫非那出馬的撒謊了?”
他回頭看去,卻見陌刀營已沖破鐵幕追來,可在黑甲林立之間,一抹銀色劍光閃過,從一名陌刀兵脖頸間的甲胄縫隙穿過,帶出一捧鮮血灑在雪地上。
天光已大亮,陽光照在雪地上映得那一抹鮮血紅得刺眼。
姜壯猛然驚醒:“劍種!”
他再往前看去,老香根兒等人正頭也不回地越跑越遠,根本不是驅使劍種之人。
姜壯突然拉著身旁甲士站定,不再追逐老香根兒,反而往來處狂奔回去:“咱們帶上山的小子和老頭呢?”
“沒見啊,打起來哪顧得上他們!”
姜壯怒道:“抓住他們!”
……
……
此時,人群中的劍光并不戀戰,一擊即走,消失在一棵松樹后。
正當所有人目光隨著劍種轉去北邊,反方向又傳來一聲哀嚎,所有人又順著聲音望去,卻見一抹劍光一閃而逝。
又一名陌刀兵捂著甲胄縫隙,緩緩倒在雪地中,待他手無力放開,血液從他甲胄縫隙里汩汩流出。
“劍種怎么這么快?剛才還在北邊,轉眼又到了南邊?”
只這一句話的功夫,西邊又有劍種如割草般取走一名陌刀兵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