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利貞上前查看,還不等他走近,東邊再傳哀嚎,他豁然轉頭,正看見劍光消失在山林里。
所有人目光被哀嚎與劍光調動得應接不暇,轉頭看東、南、西、北,卻只能看到劍光消失的最后一瞬。
每當一處傳來哀嚎引走他們注意,另一處便有劍光乍現,可同時出現的,永遠只有一枚劍種。
仿佛這枚劍種可破開虛空,隨處可至,無處不在。
又仿佛這山林里藏著一位表演三仙歸洞的彩戲師,對方把紅球藏在兩只碗里變來變去,你永遠也猜不到紅球到底在哪只碗底。
也不知下一次劍光會出現在哪。
忽然間,一棵松樹樹枝上有積雪簌簌落下,無風自動。
元亨利貞奮然朝松樹擲出陌刀,陌刀呼嘯而去,將松樹和積雪一并炸開,也擊中了藏在樹后的劍種。
劍種輕若無物的向后飄飛,復又消失在山林中。
可還不等元亨利貞松口氣,他背后又傳來痛呼聲。
元亨利貞皺眉回望,只見又有一名陌刀兵倒在血泊中,他瞳孔微縮,篤定道:“不止一枚劍種,不止一個劍種傳人!”
元亨利貞身披甲胄站在原地,黑色面甲遮掩著他的神情,他沉聲道:“列陣!”
陌刀營迅速收攏,手持陌刀圍繞著元亨利貞豎起槍陣,直到此刻眾人才發現,那劍種只殺陌刀兵,一個東京道甲士都沒碰。
元亨利貞目光剜向趕回來的姜壯:“東京道窩藏劍種傳人,該當何罪?”
姜壯莫名其妙:“嘰里咕嚕什么呢?”
元亨利貞平靜道:“此人只殺我陌刀營,不殺你東京道甲士,這是為何?難怪你東京道要來趟這遭渾水,怕是來接應他的吧。”
姜壯環顧四周,陌刀兵死了十余個,而他麾下甲士確實一個沒死。
他身旁心腹小心翼翼問道:“大人,節帥跟你說過此事嗎?”
姜壯氣笑了:“滾一邊兒去。”
他并不理會元亨利貞,而是在山林里走來走去尋找著陳跡和老耳朵的身影,時不時將倒地的東京道甲士扶起。
可他轉了一圈,也不曾見到陳跡和老耳朵。
姜壯站在原地愁眉不展,心腹湊上前問道:“大人,想什么呢?”
姜壯感慨道:“咱這趟回去,要被節帥笑死了……”
此時,有甲士高聲呼喊道:“這邊有去往山下的腳印!”
姜壯動身跑去查看,東京道甲士和陌刀營沒人下山,那這下山的腳印只能是那一老一少留下的:“追!”
這一次,元亨利貞比他更快,竟提著碩大的陌刀,甩脫所有人一馬當先追了出去。
元亨利貞沿著腳印一路往山下奔襲,一邊奔走一邊卸去甲胄。若與尋常行官為敵,甲胄可護住全身,便是刀劈斧鑿也未必砍得開。
可劍種不同,甲胄上不起眼的縫隙全是破綻,數十斤的甲胄反倒成了累贅。
就在他經過一棵松樹時,忽地一抹劍光從左側閃過。
元亨利貞抬手將陌刀上撩,金鐵交鳴聲響起,劍種竟被這一擊擊出十余丈,劍身上綻開蛛網般裂紋。
可伏殺未停,右側又有一抹劍光閃過。
元亨利貞轉身橫踢,將埋伏的劍種一腳釘在遠處松樹上,他站在空曠的山林里平靜道:“太慢太慢,連尋道境都不是就敢來伏殺本帥?”
然而就在此時,跟來的姜壯看著元亨利貞的腳下面色一變。
元亨利貞看著他的神情察覺不對,下意識抬腳躲避。一枚蟄伏在積雪中的劍種朝元亨利貞腳筋割去,卻落了個空。
元亨利貞心中驚疑不定,這已是第三枚劍種了!
不等他細想,第四枚劍種從松針上的積雪里落下,宛如一片落葉。
待元亨利貞驚覺時已經晚了,他仰面躲過,卻見劍種從他面甲上劃過,如崇禮關當日一樣,鋒利的劍種一劍斬斷面甲。
不一樣的是,這一劍在元亨利貞俊逸的臉上留下一條深深的血痕。
元亨利貞抹下臉上的血跡,自自語道:“崇禮關……”
此時,山林間四枚劍種一并向山下飛去,元亨利貞順著劍種離開的方向看去,正看見一位蒙著面的人站在百步開外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人身形瘦削,粗布灰衣,發絲凌亂,根本不像是修行劍種的大行官。
元亨利貞隔空質問:“崇禮關外也是你?”
陳跡不答,轉身沒入山林。
元亨利貞遲疑,一時間不確定這是不是誘敵深入的陷阱,硬是等陌刀營盡數趕至身旁,才被陌刀兵拱衛著下山追去。
姜壯站在原地沒有追趕,心腹趕到,壓低了聲音問道:“大人,追不追?”
姜壯思忖良久:“不追了,回黃龍府,立馬將此事稟告節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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