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低頭看著這頭猛虎,離近了才發現對方身上傷勢極多,屁股上的皮毛還禿了好幾塊,一看就沒少干架。
猛虎一直悄悄打量他,還有他懷里的烏云。
烏云喵了一聲:“先前你昏厥不醒的時候,它也在附近。憑姨給你取來人參救命,它就一直偷看著,等忠武衛趕到它才溜走?!?
陳跡恍然。
烏云是貓,東北金漸層也是貓,它倆都是被山君門徑吸引來的。
可他也沒聽說山君還能與第二頭野獸同修,便是師父也只有一只烏鴉……等等,師父身邊真的只有一只烏鴉么?
陳跡忽然不太確定了,畢竟師兄姚安身邊有六個倀鬼,個個都有半步尋道境的修行境界。而烏鴉長得大同小異,即便中間換個一只,他也認不出來。
猛虎悄悄靠近過來,烏云哈起氣來,哈得猛虎停下腳步。
只見猛虎瞥了烏云一眼,而后在雪地上張開血盆大口……
正當陳跡以為猛虎要傷人時,猛虎左右擺了擺腦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獠牙。緊接著,猛虎又一巴掌拍在身邊的松樹上,一爪便撕掉半截樹干,留下深深爪痕。最后,猛虎俯下身子,渾身緊繃,似是在向陳跡展示一身肌肉。
待做完這些,它抬頭朝烏云揚了揚下巴。
烏云從陳跡懷里掙脫,落在雪地上與猛虎針鋒相對,可猛虎有半人多高,烏云連它腿彎都不到。
烏云求助似的回頭看向陳跡,陳跡將烏云重新攬回懷里:“跟它比這些做什么?!?
他看向那頭猛虎,沉默片刻后說道:“你或許是想證明自己比它強,所以對我更有用,可這些于我而毫無意義。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若是聽懂了便走吧,朋友不是用來攀比的,不是你更威風便要與你做朋友?!?
猛虎似是聽懂了,竟真慢吞吞扭頭走了。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想看看陳跡有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
陳跡看著猛虎消失在山野里:“它能聽懂人話?”
老耳朵樂呵呵解釋道:“這還得歸功于你那五聲武道鳴音。武道鳴音可教化眾生,一聲武道鳴音便能為一頭野獸開一次靈智,開靈智后便能與人同修。南極仙翁的白眉仙鹿,趙公明的玄壇黑虎,文殊菩薩的青獅,地藏王菩薩的諦聽,普賢菩薩的六牙白象……你別聽坊間故事說得天花亂墜,其實都是他們武道鳴音開了智的靈獸,帶上四十九重天了而已。”
陳跡若有所思:“按理說這千百年來神道境大宗師并不少,怎么也得有幾十位了,為何很少聽說有靈獸行走世間?”
老耳朵慢悠悠說道:“人有三魂七魄,生來俱開。若有不開者則混混沌沌與走獸無異,你若去村里看看,總能看到一些癡癡傻傻的守村人站在村口,這便是三魂七魄未開全之人,若有一天開了,也能與常人無異?!?
老耳朵繼續說道:“老人常說,鳥獸家畜有兩魂四魄,魂缺胎光,魄缺吞賊、非毒、除穢。可它們并非天生沒有三魂七魄,只是被道祖李耳的圣人旨意蒙蔽了余下的魂魄而已,從此斷了修行的可能?!?
陳跡若有所思:“所以,武道鳴音能抹去蒙蔽,頓開混沌?”
老耳朵點點頭:“沒錯,一聲武道鳴音開一魄,尋常生靈便是聽見一次武道鳴音也于事無補,最多變得聰明些。唯有黃山道庭那頭大青牛走運些,使徒子入神道境有一聲武道鳴音,黃山首徒張黎入先天一聲、小道士硯池入先天也一聲,所以它七魄已齊,只差一魂。天魂胎光主良知,那頭大青牛沒了胎光便沒法懂人倫道理,一天到晚偷偷摸摸的,連四十九重天的香火都敢偷。而那些神仙身邊的鳥獸,都是跟著主人聽了不知道多少聲武道鳴音,早就和人沒區別了?!?
陳跡低頭看向烏云,疑惑道:“可烏云沒聽過武道鳴音之前就很聰明?!?
老耳朵意味深長道:“便像山長陸陽一樣,鳥獸中亦有天才,天生便比別的鳥獸多一魂或多一魄,甚至三魂七魄皆開,人能修的門徑,它也能修。不過這種帶著靈智出生的小東西,通常都是從四十九重天轉世來的,上輩子說不定有通天徹地之能。”
陳跡一怔,老耳朵這是暗指,烏云也是從四十九重天轉世來的?
可他看烏云,烏云眼里也是茫然。
陳跡看向猛虎消失的地方:“那頭老虎呢,它是怎么回事?”
老耳朵嘿嘿一笑:“你那五聲武道鳴音,只怕有四聲都被它沾了便宜,如今三魂七魄俱開,與人無異?!?
就在此時,那頭猛虎竟又去而復返,只見它嘴里叼著一只眼神迷茫的鼠兔來到陳跡面前,將鼠兔丟在地上。
鼠兔似是剛被猛虎從地里刨出來,縮成一團不敢動彈。猛虎看向陳跡懷里的烏云,又看看地上的鼠兔,似是在邀功。
緊接著,猛虎仰面翻倒在雪地里,將肚皮亮給烏云示弱。
老耳朵在一旁無語半晌,咂巴著嘴感慨道:“你真是太上進了啊?!盻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