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吃鹿心有種滑膩感,像是在生吃一塊肥肉。
陳跡不愿多嚼只能囫圇吞下,再反觀老耳朵卻吃得津津有味。
老耳朵見他看來,嘿嘿一笑:“小老兒走南闖北,挖過野菜、嚼過樹根,吃過老鼠、啃過樹皮,這份閱歷是你小子比不上的。嘉寧二十五年陜州大旱,小老兒湊巧在那,起初還有野菜和野草可以挖,之后就是樹皮,嘖,樹皮是榆樹的最好吃,嚼起來最軟,其次是桑皮、洋槐皮、楊樹皮、椿樹皮。”
老耳朵嚼著鹿心回憶道:“老一輩人吃榆樹、楊樹吃出了感情,覺得這是好東西,前年小老兒又去了趟陜州,發現家家戶戶都種著榆樹、楊樹,一到春天楊絮多的能糊嘴……等草木吃絕,便要開始吃舊牛皮、吃棉籽、吃樹葉、吃蕎麥花。等這些也吃絕,就得吃觀音土嘍。”
他看向陳跡:“再之后,便是餓殍遍野、千里白骨、十室九空、易子而食,小子,你在京城待得太久了,該多出來走走看看。”
陳跡沉默不語,只覺得鹿心也沒那么難吃了。
老耳朵趁陳跡走神,又從梅花鹿上割了一塊白色的肉,先割了一塊塞進自己嘴里,又割了一塊塞給陳跡。
他津津有味地咀嚼著,對陳跡揚了揚下巴:“嘗嘗,這個比鹿心好吃些,這在大災之年是難得的美食。”
陳跡聽勸,當即塞進嘴中,一股腥臊味突然在口腔里炸開。
老耳朵趕忙一臉苦相的把嘴里的肉吐出來,陳跡也一臉苦相的吐出來:“呸呸呸,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圖什么?”
老耳朵哈哈大笑:“小老兒就是想看看你吃癟的樣子,走走走,繼續趕路。”
陳跡抓了把雪塞進嘴里洗去腥味,他抬頭再看向山中猛虎,對方就這么盯著他們,待他們離開一段距離,才又小心翼翼湊近那頭丟棄在山路上的梅花鹿,從里面掏出內臟猛吃幾口。
陳跡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見猛虎只吃了幾口,又悄悄追了上來,似乎是擔心跟丟了他們。
烏云喵了一聲:“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陳跡摸了摸它腦袋:“不用理會。”
……
……
兩人一貓腳步不停,連覺都沒怎么睡,可那頭猛虎竟一直跟著他們。
原本彼此距離百步,待陳跡他們吃了鹿心,猛虎便將距離縮短到六十步。
第二天清晨,猛虎消失了片刻,再出現時又叼來一頭梅花鹿,而后退開遠遠看著。
陳跡蹲在梅花鹿旁納悶道:“就離開一炷香的功夫,上哪叼來的梅花鹿?”
老耳朵瞥了一眼梅花鹿上的傷:“從狼嘴里搶來的。”
第三天,猛虎叼來一頭羊羔,觀望的距離也從六十步變成四十步,再變成三十步。
老耳朵忽然對猛虎招招手,那頭猛虎微微一怔,然后竟慢慢靠近過來,低頭蹭了蹭老耳朵的小腿。
陳跡愕然,他看看老耳朵,又看看那頭猛虎:“你倆認識?”
老耳朵笑了笑:“這頭虎崽子在長白山里作威作福,旁的老虎吃飽了就好,但它不行,一天天追狼攆豬鬧得山里雞犬不寧,還掏鳥蛋砸地上玩,于是常常被武廟山人攆來攆去。”
烏云目瞪口呆。
老耳朵拍了拍猛虎的腦袋:“它曾憤然離開過一陣子,等長大了些,又回長白山尋釁滋事,然后又被攆走。就這么反反復復有六七次,待它發現怎么也打不過武廟,便慢慢養成了這個鬼鬼祟祟的性子。”
老耳朵補了一句:“小老兒也與武廟有仇,便與它有些同病相憐。”
陳跡感慨:“你倆哪是同病相憐,你倆是臭味相投。”
老耳朵沒好氣道:“沒大沒小的還挺記仇,學學小老兒,小老兒從不記仇。”
陳跡冷笑一聲,反唇相譏:“我看你是年紀大了記不住吧。”
老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