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為上官如玉肉嘰嘰,他可沒少取笑過上官如玉像姑娘。
外面傳來芍藥清亮的嗓音,“木槿,紫蘇——來廚房端菜了……”
馮初晨才把紙張收起來,上官如玉也只得起身去上房用飯。
飯后,上官如玉還賴著不走,想繼續跟馮初晨探討。卻被明山月一把鉗住胳膊,硬拽走了。
上官如玉非常不高興,不住向明山月甩著眼刀子。
車上,上官如玉眼神古怪地打量著明山月,“表哥,你……開竅了?”
明山月被問得莫名其妙,反問,“什么開竅?”
上官如玉扯扯嘴角,語氣硬邦邦的,“我警告你,少打馮姑娘的主意,離她遠著些。你命格太硬,克著她怎么辦?”
明山月氣結,白了一眼這個智障,懶得搭理他。
明山楓笑出了聲,“馮姑娘又不是極陰之人,我大哥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就算馮姑娘是極陰之人,我大哥也不會打她的主意——因為,他壓根就不想女人啊。哈哈哈……”
還未笑完,后腦勺就挨了明山月一巴掌。
上官如玉剛跟著笑了兩嗓子,見明山月的手又要向他揮來,趕緊識時務地把笑聲壓進喉嚨里。
送走客人,紫蘇道,“我發現明大人今天有些不高興?!?
木槿道,“不是明大人不高興,是上官公子不高興?!?
芍藥道,“我也覺得是明大人不高興?!?
杜若道,“明大人什么時候高興過?上官公子不高興我也看出來了?!?
——
半夜,萬籟俱寂,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響起。
吳叔打開門,聽婆子說了兩句話,又趕緊跑來馮初晨窗下說道,“稟姑娘,薛尚書府的七奶奶難產,請您去一趟。”
薛尚書,也就是薛國舅,薛太后娘家侄子,薛貴妃娘家兄長,大公主和趙王的大舅,戶部尚書,內閣大學士,薛府掌舵人。
這么多重身份,只拿出一個已足夠讓人心悸。
整個京城,馮初晨最不愿意去的就是他家,比皇宮還危險。
卻不能不去。
只得說道,“好,馬上出來,叫上芍藥,再去醫館讓宋嫂子和封嬤嬤準備一下,一起去?!?
封嬤嬤是明山月派來的人。
跟進馮宅的薛家婆子催促道,“趕緊些,我家七奶奶是頭胎,已經生了一天一夜,快叫不出聲了?!?
馮初晨穿好衣裳,芍藥已經等在外面。
小半刻鐘后,拿著藥箱的宋嫂子和封嬤嬤小跑過來。
薛家婆子一看四個人,詫異道,“只請了馮大夫一人,怎地去這么多人?”
馮初晨指指芍藥,“她是我助手,”又指指宋嫂子二人,“她們是醫館穩婆,興許能幫上忙。”
“車在胡同口?!逼抛有∨艹鋈?。
馮初晨幾人落在后面,她悄聲告誡道,“產房里要注意薛女醫……芍藥要收住脾氣,不許闖禍……”
她再不情愿救薛家人,也得盡力。
黑夜漫漫,馬車一路狂奔,顛簸得車內幾人東倒西歪。
小半個時辰后,來到一片大宅子前。
下了車,一路小跑來到一座小院的后院。
院子里站了幾個下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公子在廊下來回暴走著。
馮初晨幾人進入產房,產婦立式,雙手吊掛在從房梁懸下的橫桿上。衣衫不整,頭發散亂,五官扭曲,幾乎叫不出聲來。
屋里一股難聞的氣味,幾個女醫和穩婆正忙碌著,包括衛女醫和范女醫。
范女醫看見馮初晨又被請來,惱怒不已。她寧可這個族弟媳婦一尸兩命,也不希望馮初晨在這里出風頭。
馮初晨只跟衛女醫點點頭,把范女醫當背景。又環視了一圈,孩子還未生,暫無她插手之處,便帶著芍藥去產房外守靜。
宋嫂子和封嬤嬤仍站在產房里,被薛女醫不客氣地趕了出去,“這里有女醫,還有最老到的穩婆。兩個不知死活的婆子,也配站這里。”
后一句話聲音極小,只有宋封二人能聽見。
二人忙不迭地走出來。
廊下燈籠在夜風中輕輕飄搖,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驅蚊草燃燒的辛香。
等到天亮,孩子也沒生下來。
大概巳時初,終于聽到衛女醫的高喊聲,“快了,吸氣,呼氣,使勁……”
接著是幾聲驚呼,“哎喲,快快……快請馮大夫。”
沒聽到啼哭聲,已經不妙。
馮初晨等人趕緊沖進去。
衛女醫手里抱著個男嬰,混身青紫,閉著眼睛。
馮初晨第一眼便看出孩子已經死亡,不需要點此生香。
她搖搖頭,看向暈過去的薛七奶奶。薛七奶奶出血極為洶涌,一個女醫正在給她施針,一個女醫站在窗邊討教御醫。
衛女醫急道,“產婦危險,馮大夫快去施止血針?!?
她知道馮初晨的止血針厲害。
馮初晨正待過去,被范女醫喝住,她已經把死兒從衛女醫手里抱過來。
“還未點此生香,你是不想救薛家子嗣?”
聲音冰冷,看她的眼神更冷。
若此時救薛七奶奶,或許還能救活。
馮初晨此時最正確的做法是趕緊救她。
可這樣的結果是,她會被范女醫冠上故意不施救,致薛家子嗣死亡的罪名。若薛七奶奶再死了,她更是百口莫辯。
若是換成其他人家,做為醫者,她定會堅持正確的判斷。
但是,薛家害了母親,妄圖害死小原主,也就是她?,F在她不僅是醫者,更是被害者,無論基于私仇、立場還是現在的處境,她都不能堅持原則。
何況,還有個范女醫立在這里專挑她的錯處。
馮初晨沒有跟她硬扛,轉向芍藥說道,“拿香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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