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燈塔的路途比韓祖預想的更耗心神。看似平坦的深褐色沙灘下暗藏著不規則的凸起,那些混雜在沙礫中的金屬碎片邊緣異常鋒利,即便以他的身體強度,踩在上面時仍能清晰感受到細微的割裂感。他每走一步都需集中精神感知腳下,避免踩到那些東西,并非畏懼傷痛,而是不愿在這未知區域暴露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破綻。
暗紅色的光線籠罩著一切,讓物體的陰影變得格外濃重。沿途的船只殘骸越來越密集,到后來幾乎要側身才能從兩艘擱淺的商船之間穿過。有一艘長達百米的三桅戰艦斜插在沙灘上,船首的青銅撞角深深嵌入地面,撞角上還殘留著暗黑色的痕跡,既不像銹蝕也不像血跡,韓祖伸手觸摸時,只覺得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那痕跡下的金屬竟比冰塊還要冰冷。他嘗試運轉能量探查,卻發現能量剛觸碰到撞角便被悄無聲息地吸收,沒有引發任何波動,這讓他愈發警惕。
口袋里的小老鼠始終保持著極致的謹慎。它將鼻子貼在布料上,借著布料的縫隙感知外界的動靜,每當韓祖靠近大型殘骸時,它就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當韓祖觸摸那艘三桅戰艦的撞角時,小家伙突然打了個寒顫,毛茸茸的身體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它本能地意識到那艘戰艦上殘留著某種危險的氣息,這種氣息比黑森林里的怪物更讓它不安。它悄悄調整姿勢,將腦袋朝向口袋內側,避免視線直接接觸那些詭異的殘骸。
隨著距離縮短,燈塔的細節愈發清晰。韓祖發現塔身并非純然的青灰色,石塊表面隱約分布著極細的暗紅色紋路,與天空和懸崖的色調相呼應,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這些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為雕刻后刻意做舊,沿著塔身螺旋向上延伸,最終匯聚在燈室底部。他停下腳步,釋放出感知能力覆蓋整座燈塔,結果卻一無所獲――燈塔內部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活物的氣息,甚至連風吹過塔身的共振聲都異常均勻,仿佛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
塔基直徑足有十五米,由數十塊一人高的巨型石塊堆砌而成,石塊之間的縫隙里填充著灰白色的砂漿,砂漿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出絲毫風化痕跡。塔基正前方有一扇拱形大門,門高約三米,寬兩米有余,門板是由厚重的黑鐵打造,表面雕刻著復雜的航海圖案,有揚帆的船只、躍出水面的海豚,還有盤旋的海鳥,圖案邊緣鑲嵌著細小的銅釘,歷經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泛著金屬光澤。
大門沒有上鎖,也沒有任何閉合的痕跡,只是微微敞開一條縫隙,縫隙中透出一股陳舊的木料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海腥味。韓祖沒有貿然推門,而是先繞著塔基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塊基石。他發現其中一塊基石的表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像是一只展開翅膀的海鷹,符號周圍的石塊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似乎是經常被觸摸所致。他嘗試用手指按壓符號,石塊沒有任何反應,運轉能量注入后,能量依舊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無蹤。
確認塔基沒有異常后,韓祖握住黑鐵門板的把手。把手冰涼刺骨,表面刻著防滑的紋路,握感異常舒適,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他輕輕用力,門板發出“吱呀”一聲沉悶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海岸上格外突兀,嚇得口袋里的小老鼠猛地縮了縮身體,爪子死死抓住布料。門板異常沉重,以韓祖的力量也需稍作用力才能推開,隨著門縫逐漸擴大,里面的景象緩緩展現在眼前。
燈塔內部是一個中空的圓柱形空間,地面鋪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與塔基的砂漿一樣光滑。一層螺旋形的石階沿著塔身內壁向上延伸,石階同樣由青灰色石塊砌成,每一級臺階的高度都經過精確計算,踩上去異常平穩。石階外側裝有簡陋的石制護欄,護欄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是被打磨得異常光滑,顯然經過了長期的踩踏和觸摸。
空間內沒有窗戶,卻并不昏暗,墻壁上鑲嵌著數十塊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石塊,這些石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一層照亮。韓祖走近觀察,發現這些發光石塊的材質與他之前在沙灘上看到的金屬碎片完全不同,它們質地溫潤,表面有細微的晶體結構,散發的光芒正是暗紅色天空下缺失的自然光,只是光線更為柔和。他嘗試取下一塊,卻發現石塊與墻壁結合得異常緊密,仿佛是從墻壁內部生長出來的一般。
一層的空間很空曠,除了螺旋石階外,只有墻角堆放著幾捆干枯的繩索和一個殘破的木桶。繩索已經變得異常僵硬,韓祖用手指輕輕一折,繩索便“啪”地一聲斷裂,斷口處呈現出干燥的纖維狀,沒有絲毫腐朽的跡象。木桶是由橡木打造,桶壁上鑲嵌著三道鐵箍,鐵箍沒有生銹,只是表面有些發黑,桶內空空如也,底部殘留著少量白色的粉末,他用指尖蘸取一點揉搓,粉末瞬間化為飛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奇怪。”韓祖低聲自語。無論是沙灘上的船只還是燈塔內部的物品,都呈現出一種矛盾的狀態――既保留著長期使用的痕跡,又沒有受到時間侵蝕的跡象,就像是被瞬間定格在了某個時間點。他釋放出感知能力,仔細探查一層的每一個角落,從地面的石板縫隙到墻壁的發光石塊,再到墻角的繩索和木桶,感知范圍內依舊只有他自身的能量波動,沒有任何異常。
口袋里的小老鼠悄悄探出頭,黑亮的眼睛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它對那些發光石塊格外好奇,鼻子微微翕動,似乎想嗅出石塊的氣味。當韓祖檢查木桶時,它注意到木桶底部的白色粉末,身體突然微微一顫,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連忙將腦袋縮回去,只留下一對耳朵警惕地監聽著外界的動靜。
韓祖沒有在一層過多停留,他邁開腳步踏上螺旋石階。石階踩上去發出“咚”的沉悶聲響,聲音在中空的空間內回蕩,形成輕微的回音。他刻意放慢腳步,每走幾步就會停下觀察周圍的墻壁。墻壁上的暗紅色紋路比塔外更加清晰,這些紋路并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一定的規律排列,像是某種能量流轉的軌跡。他嘗試用能量順著紋路探查,卻依舊沒有任何收獲,紋路就像是單純的刻痕,沒有傳遞任何能量。
石階的寬度足夠兩人并排行走,外側的石制護欄高度約有半米,剛好能起到防護作用。韓祖扶著護欄向上走,指尖能感受到護欄表面的細微劃痕,這些劃痕像是刀具刻劃所致,深淺不一,分布得毫無規律。他推測這些劃痕可能是之前進入燈塔的人留下的,只是不知道留下劃痕的人是否還活著,又或者遭遇了什么。
向上走了約二十級臺階后,韓祖發現墻壁上出現了一個狹小的壁龕。壁龕高約半米,寬三十厘米,深度約二十厘米,里面放置著一個小小的陶制油燈。油燈的燈芯已經干枯,燈盞內殘留著少量黑色的燈油,油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韓祖拿起油燈仔細觀察,發現油燈的造型與他之前在漁船上看到的陶碗風格一致,都是粗制濫造的手工制品,表面還殘留著手指按壓的痕跡。
他放下油燈,繼續向上攀登。沿途每隔約三十級臺階就會出現一個類似的壁龕,每個壁龕里都放置著一個相同款式的陶制油燈,油燈的狀態也大同小異,燈芯干枯,燈盞內殘留著少量燈油和灰塵。這一發現讓韓祖更加疑惑,這些油燈顯然是人為放置的,可燈塔內部有發光石塊提供照明,根本不需要油燈,而且所有油燈都沒有燃燒過的痕跡,像是單純的裝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