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祖的話音尚未落下,那道熟悉得令人心悸的詭異聲音,便再次在通道深處響起――不再是初次聽聞時的模糊悠遠,也不是通訊中斷前的隱約回蕩,這一次,它仿佛就貼在韓祖的耳畔,又像是從他的骨骼縫隙里生長出來,低沉、渾濁,帶著一種不屬于任何已知生命的韻律,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粘稠的泥漿,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順著聽覺神經,瘋狂地侵入他的腦海。那聲音沒有明確的語義,卻蘊含著一種原始而狂暴的意志,不是憤怒,不是咆哮,而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韓祖只是它掌心的一只螻蟻,渺小、脆弱,隨時可以被碾成齏粉。
韓祖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的能量下意識地凝聚,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詭異氣息而凝固。他沒有慌亂,眼神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他瞬間判斷出,這道聲音的強度,遠超第一次聽聞時,而且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強度更高的心靈沖擊力,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冰冷的蟲豸,正順著他的意識縫隙,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精神防線。
“不對勁,韓祖!那聲音……能量波動異常強烈!”γ4的聲音通過承包商設備的通訊頻道傳來,電子音不再是往日的平穩,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甚至能聽出細微的電流雜音――那是情感模塊激活后,擔憂情緒通過電子信號傳遞出來的痕跡。作為機械機體,γ4沒有真正的血肉之軀,也無法感受到心靈沖擊的直接傷害,但他機體上的各類傳感器能清晰捕捉到封鎖區內能量場的劇烈紊亂,能監測到韓祖的生命體征出現了瞬間的波動,“立刻撤離!越快越好!不要停留!”
韓祖沒有回應,不是不想,而是此刻他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分神。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覆蓋在墻壁、天花板和地面上的血肉組織,活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原本只是緊貼著建筑表面、呈現出暗紫紅色的粘稠肉塊,此刻開始緩慢地蠕動起來,像是沉睡的巨獸被喚醒,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不規則的凸起,那些凸起此起彼伏,如同呼吸一般收縮擴張,每一次收縮,都有粘稠的、泛著詭異紫光的粘液從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地面的金屬被粘液腐蝕,冒出細小的黑色煙霧,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腥腐、臭氧與某種未知甜膩的詭異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最糟糕的是,韓祖的感知被這些因素嚴重干擾,他現在僅能憑借視覺觀察周圍了。至于承包商設備上的掃描模塊,被干擾的掃描模塊,現在的作用還不如一只打火機。
那些原本只是覆蓋在表面的血肉,開始延伸出細小的、絲線般的觸手,這些觸手纖細而柔軟,卻帶著極強的韌性,它們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揮舞著,像是在探尋什么,又像是在呼應那道詭異的聲音。觸手的頂端,點綴著針尖大小的、半透明的吸盤,吸盤內部閃爍著暗紅色的光,隱約能看到里面蠕動的細小觸須,一旦觸碰到物體,便會牢牢吸附上去,留下一個深色的、帶著腐蝕痕跡的印記。
不能再停留。韓祖心中瞬間做出決斷。他不再猶豫,體內剩余的能量迅速凝聚,帶著他的身體緩緩升空。韓祖能量與周圍詭異能量撕扯的嗡鳴聲在死寂的通道中顯得格外刺耳,與周圍血肉組織蠕動的“沙沙”聲、粘液滴落的“滋滋”聲,以及那道持續不斷的詭異低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樂章。
他的身體輕盈地離開地面,距離那些粘稠的血肉組織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血肉組織表面那些不斷蠕動的凸起,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詭異氣味,甚至能感覺到從血肉組織上散發出來的、帶著刺骨寒意的詭異能量。韓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左手握緊了那枚改裝過的能源核心,右手則凝聚著一絲能量,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沒有立刻加速,而是先穩定住飛行姿態,確認周圍沒有立刻出現的危險,打算先朝著隔離門的方向飛行一段距離,再全力加速撤離――他知道,自己的能量還沒有完全恢復,飛行的持續運轉也會消耗能量,必須節省體力,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然而,意外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猛烈。
就在他的身體剛剛穩定在當前的高度,還未來得及加速的瞬間,那道詭異的巨大聲音再次爆發開來――這一次,它不再是低沉的低語,而是如同驚雷般轟鳴,震得整個通道都在微微顫抖,墻壁上的血肉組織因為這股震動而劇烈蠕動,無數細小的觸手瘋狂地揮舞起來,像是在狂歡。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道轟鳴,一股強勁到無法抗拒的心靈沖擊,如同海嘯般朝著韓祖席卷而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整個意識。
這股心靈沖擊,遠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它不是物理層面的傷害,卻比任何刀刃都要鋒利,比任何毒素都要致命。韓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然后被狠狠撕扯、碾壓,無數細碎的、詭異的畫面和聲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黑暗的深淵、扭曲的肢體、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粘稠的血液與粘液交織的海洋,還有那道始終存在的、冰冷的低語,仿佛有無數個未知的存在,正在他的意識深處咆哮、低語,試圖將他的精神徹底吞噬。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能量也只恢復了六成左右,之前強行逼出寄生體所造成的損耗,還沒有完全彌補,面對這股突如其來的、極強大的心靈沖擊,他拼盡全力調動體內的能量,構筑起一道精神防線,試圖抵御這股詭異的侵蝕。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周身的能量因為劇烈的消耗而微微顫抖,黑色的疤痕再次浮現出淡淡的光澤,像是在與這股心靈沖擊激烈對抗。
但他終究沒能完全抵御住。
那股心靈沖擊太過強大,太過詭異,它無視了他的能量防御,直接侵入他的意識核心,瞬間擊潰了他的精神防線。韓祖的意識出現了瞬間的中斷,眼前的畫面瞬間陷入黑暗,耳邊的所有聲音――能量的嗡鳴、血肉組織的蠕動聲、γ4的呼叫聲,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那道冰冷的、持續的,毫無意義的低語,在他的意識深處回蕩。
雖然實際上,沒有任何東西觸碰到他飛在空中的軀體,他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物理層面的撞擊,但他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塞進了一臺巨大的液壓機底下,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肌肉被瘋狂地擠壓、扭曲,每一寸皮膚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下一秒,他的身體就會被徹底壓碎、碾成肉泥。這種痛苦不是真實存在的,卻又無比清晰,深入骨髓,讓他哪怕失去了意識,身體也在本能地抽搐、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