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生物的警惕性極高,比飛行大腦更加敏銳,比木棍構造體聰慧數倍,它們的透明鞭毛一旦感知到異常的能量波動,或是陌生的生命氣息,便會立刻停止移動,大腦軀干的褶皺緊緊收縮,六只幾丁質肢體繃緊,隨時準備逃離或是發起攻擊,哪怕是微風拂過帶來的細微變化,都能讓它們做出反應。但它們也有弱點――它們不會主動攻擊弱小的、無威脅的生物,只會對同類保持友好,對體型遠超自己的生物保持避讓,對能量波動微弱的存在視而不見,而且它們的活動范圍相對固定,始終在這片斜坡與溝壑之間徘徊,不會深入更深處的血肉核心區,也不會靠近那些大型血肉生物的移動路線。
韓祖的腦核微微轉動,晶狀體將這些生物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入核心意識:幾丁質肢體的節數、長度、光澤,大腦軀干的大小、褶皺密度,透明鞭毛的數量、擺動頻率,移動的步伐節奏,交流的聲響頻率,甚至是它們感知環境時的肢體姿態。他沒有立刻開始蛻變,而是繼續蟄伏,繼續緩慢吸收孢子生物質與散逸能量,同時持續觀察,記錄著這些生物的每一個行為模式,每一個身體細節,直到將它們的形態與習性徹底摸清,沒有任何遺漏。
又過了漫長的時間,韓祖積攢的生物質養分已經足夠支撐軀體的初步異化,能量池也維持在了穩定的閾值,不再下降,也不會輕易溢出。他終于結束了蟄伏,開始了蛻變的第一步:重構軀體基底,剝離原有殘破形態的冗余部分。
首先動作的,是腦核下方橫切面處的十余根觸手。這些原本用于移動與吸附的半透明觸手,開始緩緩收縮,根部的肉質漸漸變硬,不再是柔軟的膠質狀態。最外側的幾根觸手,率先停止了吸收孢子的動作,吸盤閉合,內壁的螺旋紋路消失,觸手整體開始縮短、變粗,表層的半透明肉質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暗粉色紋路,紋路順著觸手的節段生長,如同勾勒出的骨骼輪廓。緊接著,這些觸手的中段開始分裂,形成清晰的三節結構,末端的吸盤徹底退化,化作密密麻麻的微型黑色倒鉤,倒鉤尖銳,邊緣泛著冷光,與第三種生物的肢體末端一模一樣。
這個異化過程沒有痛苦,沒有嘶吼,只有肉質的緩慢重構與細胞的重新排列。韓祖的核心腦核保持絕對靜止,晶狀體緊緊閉合,不再掃描外界,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軀體的異化控制上,精準地調控著每一個細胞的生長方向,每一寸肉質的重構節奏。剩余的內側觸手,并沒有全部異化成為肢體,而是保留了六根最粗壯、最柔韌的,作為蛻變后的核心肢體,其余的纖細觸手,漸漸萎縮、分解,化作純粹的生物質養分,匯入腦核的養分環,用于支撐后續的異化。
萎縮的觸手被徹底分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橫切面處的粗糙肉質,開始向上包裹,一點點貼合核心腦核的下方,形成一層厚實的肉質基底,將六根即將異化完成的幾丁質肢體牢牢固定在腦核下方,肢體與腦核之間沒有縫隙,渾然一體,如同天生便長在一起。六根肢體的異化還在繼續,暗粉色的幾丁質表層越來越厚,硬度不斷提升,同時保留著足夠的柔韌度,能夠隨意彎曲、伸展,末端的倒鉤可以自由收縮,吸附時張開,移動時微收,完美復刻著目標生物的肢體結構。
完成肢體的初步異化后,韓祖開始重構核心軀干,也就是腦核的形態。原本光滑、沒有五官的光禿腦核,開始緩慢膨脹,體積一點點增大,從原本的大小,膨脹到接近目標生物的大腦軀干大小,膨脹的過程均勻而緩慢,沒有畸形凸起,沒有肉質撕裂,腦核表層的淡灰白色肉質,漸漸被深褐色的肉質取代,表層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褶皺,褶皺深淺不一,錯落分布,完全模仿目標生物的大腦軀干紋理。褶皺的生長極其精準,每一道褶皺的深度、寬度、間距,都與觀察到的樣本完全一致,沒有絲毫偏差。
腦核四周的透明晶狀體,開始緩緩收縮、融化,原本凸起的晶狀體漸漸陷入腦核的褶皺之中,最終徹底消失,融入褶皺深處,化作內部的感知節點,不再暴露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從腦核褶皺深處,緩緩生長出的透明鞭毛。這些鞭毛從褶皺的縫隙里鉆出,數量不多,一共八根,長度均勻,通體晶瑩光滑,沒有任何雜質,鞭毛根部與腦核褶皺緊密相連,能夠隨著空氣的流動與能量的波動自由擺動,觸感敏銳,能夠捕捉到周遭數十米范圍內的任何細微變化,從氣流流動到能量波動,再到生物的移動軌跡,無一遺漏。
鞭毛生長完成后,韓祖的軀體形態,已經與第三種生物有了七成相似,唯一的差距,在于軀體的細節質感與能量波動的偽裝。他沒有停下動作,繼續調動養分環里的生物質,一點點填補軀體的細節漏洞。深褐色的大腦軀干表層,被涂抹上一層極淡的、與目標生物一致的生物熒光,熒光微弱,只有在黑暗中才能隱約察覺,不會過于顯眼,也不會完全消失,完美融入周遭的環境光線。六根幾丁質肢體的暗粉色光澤,被調整得更加暗沉,貼近血肉環境的色調,避免在移動時反射光線,暴露位置。
與此同時,韓祖開始調控自身的能量波動與生命氣息。他將身體內部的能量池進一步的壓縮,壓縮到極致,只留下維持生命的最低能量,所有多余的能量,都被封存進幾丁質肢體的內部空腔之中,不再外泄。生命氣息被徹底掩蓋,與目標生物的生命頻率完全同步,呼吸的節奏、肉質的脈動、甚至是體內生物電流的流轉速度,都一一復刻,讓他的氣息與這些異類生物徹底融為一體,哪怕是最敏銳的同類,也無法分辨出其中的差異。
蛻變的過程并非一帆風順,當異化進行到最后階段時,周遭的孢子生物質開始出現輕微的波動,一只離群的木棍狀構造體,無意間挪動到了溝壑邊緣,盲目的在肉質地面上摸索,腳步沉重,撞擊著肉質立柱,發出咚咚的聲響。韓祖的動作瞬間停滯,所有正在異化的肉質與肢體都保持靜止,透明鞭毛緊緊貼在腦核褶皺里,六根幾丁質肢體牢牢吸附在溝壑底部的平臺上,整具軀體蜷縮成一團,如同一塊不起眼的肉質肉瘤,徹底隱藏自身的所有氣息,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