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約莫數百米后,一片殘破的殘骸出現在感知范圍內,那是Δ雙向粒子反應堆的殘骸,徹底被血肉侵蝕、扭曲,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科技構造。反應堆的金屬外殼被厚厚的肉質層包裹,金屬與血肉徹底融合,分不清彼此,核心反應爐徹底破碎,內部的精密零件要么被血肉吞噬,要么化作銹跡斑斑的殘渣,散落在四周的溶化血肉之中,沒有任何能量運轉的痕跡,連最后一絲殘留的能量波動都在緩緩消散,徹底淪為一片廢鐵。韓祖的體表感知絨毛輕輕掃過殘骸,精準感知著殘骸內部的每一處結構,確認核心部件完全損毀,能量回路徹底斷裂,再也無法重新啟動,無法提供任何能量支撐,此前依托反應堆脫困的方案,徹底宣告不可行。
他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停留,感知絨毛收回,軀體轉身,朝著另一側的方向繼續潛行,全程沒有表現出任何失落、焦躁,依舊保持著極致的冷靜,他早就預想到過這種可能,而現在只不過是確認了,最壞的結果已經變成了不可逆轉的事實,沒有過多停留,韓祖隨即立刻調整目標,轉而尋找其他能夠補充足量生物質、徹底恢復軀體的途徑。此刻他體內的生物質儲備,已經達到了恢復原本人形的最低閾值,可他依舊沒有選擇徹底重塑,而是維持著模糊類人的血肉形態,繼續在這片腐朽的血肉區域搜尋,他清楚,當前能量僅恢復不足三成,即便恢復人形,也無法應對突發的危險,唯有積攢足夠的生物質,徹底恢復軀體機能,同時盡可能提升能量儲備,才能在這片血肉囚籠里擁有立足的資本。
這片腐朽區域的深處,肉質溶化的現象愈發嚴重,地面幾乎變成了一片粘稠的血肉沼澤,汁液不斷冒泡,氣泡破裂后噴出淡黑色的霧氣,霧氣帶著劇毒,觸碰便會腐蝕肉質肌理。韓祖憑借著類人形態的靈活步伐,踩著沼澤中凸起的肉質硬塊前行,體表的感知絨毛時刻警惕著周遭的動靜,確認這片區域沒有飛行大腦巡邏,沒有智慧型血肉生物盤踞,也沒有木棍構造體活動,只有零星的劇毒腐生蟲,體型微小,毫無威脅,是整片廢墟里少有的無警戒區域。
行至沼澤中央時,韓祖的感知絨毛驟然捕捉到一股濃郁、純粹的生物質氣息,這股氣息遠比普通的血肉生物更厚重、更凝練,帶著一種不同于周遭腐朽血肉的晦澀質感,既屬于血肉生物質,又有著明顯的差異,像是某種特殊的血肉構造體。他緩步靠近,穿過一片低垂的、腐爛的肉質簾幕,眼前的景象清晰浮現――那是一枚直徑足足五米的巨型血肉腫瘤,渾圓飽滿,靜靜矗立在血肉沼澤的中央硬塊上,腫瘤表層光滑,覆著一層淡紫色的生物熒光,熒光微弱卻穩定,與周遭溶化、腐朽、布滿霉斑的血肉環境形成極致的反差,周遭的肉質組織盡數溶化、腐壞,朝著腫瘤的方向緩緩塌陷,可腫瘤本身卻完好無損,表層沒有任何破損、霉斑,內部有著緩慢且沉穩的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會散逸出一絲精純的生物質,順著空氣飄散。
這枚巨型畸瘤的存在本身,便透著濃重的荒誕與詭異感覺,它像是這片腐朽血肉里孕育出的異類,不屬于這片生態的常規造物,卻又實實在在扎根于此,沒有任何智慧生物看守,沒有飛行大腦巡查,仿佛被整片血肉囚籠遺忘,孤零零地矗立在沼澤中央,散發著濃郁的生物質氣息。韓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距離畸瘤數十米的肉質硬塊上蟄伏,體表的感知絨毛完全展開,全方位掃描周遭數千米的范圍,反復確認:沒有飛行大腦的能量脈沖,沒有木棍構造體的震動腳步聲,沒有任何智慧型血肉生物的生命氣息,連劇毒腐生蟲都避開了這片區域,周遭徹底安全,沒有任何潛在威脅。
確認安全后,韓祖緩緩起身,朝著巨型畸瘤緩步移動,步伐沉穩,沒有絲毫急促。他清晰感知到,這枚畸瘤內部蘊含的生物質極其龐大、精純,足以徹底填滿他體內的養分環,支撐他恢復原本的正常形態,甚至可能讓自己軀體的機能得到進一步提升,這是他在這片血肉囚籠里找到的最佳補給源,遠比獵殺無數弱小生物更高效、更安全――而且唾手可得。走到畸瘤下方,他抬起肉質手臂,指尖輕輕觸碰畸瘤的表層,觸感堅硬卻又帶著肉質的柔韌,不同于普通血肉的松軟,也不同于幾丁質的硬質,透著一種晦澀的致密感,內部的生物質流轉規律,與常規血肉生物的肌理運轉完全不同,像是某種人工培育的血肉造物,又像是這片廢墟本源衍生的特殊生物質聚合體。
韓祖沒有猶豫,體表的肉質薄膜緩緩裂開,伸出數十根纖細、尖銳的肉質觸須,觸須瞬間刺入巨型畸瘤的表層,精準扎進內部的生物質脈絡之中。沒有劇烈的掙扎,沒有詭異的嘶吼,畸瘤依舊保持著沉穩的脈動,只是內部的精純生物質開始順著觸須快速涌入韓祖體內,養分環瞬間被充盈,海量的生物質如同奔騰的洪流,沖刷著他的每一寸血肉肌理,此前異化的模糊類人形態,開始快速重塑。
扭曲的血肉輪廓漸漸清晰,模糊的軀干分化出明確的頭頸、胸腹與四肢,不斷蠕動的爛肉慢慢凝聚成緊實的肌肉肌理,淡褐色的肉質薄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與韓祖本身相比)肌膚,肌肉線條硬朗分明,肌理緊繃,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畸形的肉質四肢逐漸拉長、定型,化作比例完美的人類四肢,骨骼堅硬,肌肉飽滿,指尖修長,關節靈活;沒有明確輪廓的頭部漸漸成型,五官清晰,神情冷冽,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唯有眼神沉著,透著極致的冷靜。整個重塑過程流暢且迅速,沒有痛苦,沒有撕裂,只有生物質的精準重構與細胞的完美排列,短短片刻,韓祖便徹底褪去了所有畸變形態,恢復成原本的正常形態,體魄強健,肌理緊繃,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軀體機能的確出現了變化,異常的遠超蛻變之前,甚至比他最巔峰的狀態還要強悍,肉身的強度、反應速度、感知能力,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這不是海量精純生物質重塑后的必然結果,而極可能是這片詭異畸瘤賦予的意外提升。
他靜靜站在畸瘤殘骸旁,原本五米直徑的巨型畸瘤,已經被徹底分解,吸收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只留下地面一個淺淺的肉質凹陷,凹陷處的汁液依舊冒泡,卻再也沒有精純的生物質散逸。韓祖微微活動脖頸,轉動四肢,感受著軀體里澎湃的肉身力量,動作舒展卻沉穩,沒有任何多余的舉動,全程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只是單純適應著完全恢復的軀體,確認肉身機能處于巔峰狀態。可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的能量池依舊僅有微薄的儲量,即便生物質徹底恢復,能量也只恢復了不到百分之五,遠遠不足以支撐任何高強度戰斗,更無法對抗大批量的血肉生物與構造體。即便肉體力量已經超越從前,但畢竟他沒有和那些血肉生物和構造體正面戰斗過,所以對它們的了解,目前只有習性和運動軌跡。一些看起來無害的血肉構造體或是生物,也許有著能夠輕而易舉擊敗,甚至殺死自己的能力也未可知。
隨著軀體的恢復,原本全部聚集在腦部的承包商設備,也再次分散到了韓祖的全身,承包商設備的完整性良好,沒有嚴重的損壞或是缺失,不過對新軀體的適應,以及依舊存在著的,莫名的強大干擾,讓它們保持在了一個無法使用,也無法自行重啟的狀態。即便韓祖并不認為能夠在短時間內解決干擾的問題,但就算是讓它們正常的啟動,韓祖也需要尋找更多的能量進行補充,就算承包商設備的耗能極低,韓祖也并不準備在當前的這個狀態下,浪費掉自己體內勉強能夠5%的能量儲備。畢竟意外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就在他逐漸適應“重生”完畢的軀體、準備繼續潛行搜尋能量來源的瞬間,一道無法形容、無法具象的詭異聲音驟然響徹整片空間,沒有固定的聲源,沒有明確的音調,像是直接穿透血肉、直達靈魂深處的震顫,又像是無數畸變生物的嘶吼、肉質構造的脈動、虛空的呢喃交織在一起,晦澀、陰冷、詭異,瞬間打破了這片區域的死寂。這道聲音沒有具體的形態,卻能引發整片血肉囚籠的劇烈異動,周遭的肉質地面開始瘋狂脈動,幅度遠超此前,溶化的血肉沼澤劇烈翻滾,氣泡密集爆裂,四周的肉質構造紛紛扭曲、蠕動,像是被某種指令喚醒,朝著聲音的來源、也就是韓祖所在的位置快速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