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正前方,距離他大約數萬公里的地方,一顆巨大的恒星(或者說,是恒星的碎片)懸浮在宇宙空間中,它沒有正常恒星的圓形輪廓,而是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狀,表面布滿了猙獰的裂痕,無數熾熱的物質從裂痕中噴涌而出,卻又被漩渦的引力重新拉扯回去,形成了一道道詭異的光帶。這顆恒星碎片散發著耀眼卻又詭異的墨綠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照亮了周圍大片的宇宙空間,也照亮了包裹著它的那個巨型血肉結構。
那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無法想象的血肉結構,龐大到遠超韓祖的認知,甚至無法用常規的尺度來衡量――它的體積,至少達到了天文單位級別,如同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形狀的囚籠,將那顆扭曲的恒星碎片牢牢包裹在其中,沒有絲毫縫隙。這個巨型血肉結構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褶皺和凸起,如同人類的皮膚,卻又比皮膚更加粗糙、更加堅硬,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鈣化層,在墨綠色星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灰白色光暈。它沒有任何生命波動,卻有著微弱的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會引發周圍宇宙空間的輕微震顫,仿佛一個沉睡的巨型怪物,正在緩慢地呼吸。
韓祖通過聲波感知和能量感知,試圖探測這個巨型血肉結構的邊界,可就算他的感知延伸到極限,都無法觸及它的盡頭,仿佛這個血肉結構無窮無盡,遍布了這片宇宙區域。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個血肉結構與他之前所處的血肉囚籠,有著相同的能量特征和物質組成,也就是說,他之前被困的那個密閉死空間,僅僅是這個巨型血肉結構中的一個微小角落,如同人體中的一個細胞,渺小而微不足道。
而在這個巨型血肉結構的“墻壁”上,分布著無數微小的反光點,這些反光點極其微弱,若是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墨綠色的星光和血肉結構的灰白色光暈掩蓋。韓祖的視覺模塊全力運轉,將那些反光點放大、解析,發現這些反光點并非血肉結構本身的反光,而是來自一些鑲嵌在血肉結構表面的金屬物體。從反光的規模和強度來推算,這些金屬物體的體積似乎并不大,甚至顯得有些渺小。
但韓祖很清楚,結合周圍這個巨型血肉結構的規模――一個無法看到邊界、達到天文單位級別的龐然大物,那些看起來微小的金屬反光,實際上的體積絕對不容小覷。他的意識核心快速進行推算:以血肉結構表面的褶皺為參照物,那些反光點的直徑,至少在數公里以上,最大的甚至可能達到數十公里,也就是說,那些金屬物體,最小的也與一座城市一般大小,而這樣的金屬物體,在血肉結構的表面,至少有數百個,甚至數千個、數萬個,它們均勻地分布在血肉結構的各個區域,如同鑲嵌在巨型怪物身上的鱗片,閃爍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看到這些金屬物體的瞬間,韓祖的意識核心瞬間聯想到了之前與承包商們的協議,以及設備傳遞的,與協議相關的那些信息,聯想到了那些關于提格人艦隊的記載――那些金屬物體,極有可能就是數千年前,承包商們的生物軀體所乘坐的提格人艦隊,或者是它們的殘骸。這個推測讓韓祖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他終于明白,自己此刻所處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死區――那個傳說中,提格人艦隊覆滅、承包商們的生物軀體失蹤、被詭異血肉結構吞噬的宇宙死區。
此前,他一直以為死區是某個星球上的一片區域,是一個被血肉生物占據的荒蕪之地,卻從未想過,死區竟然是一片漂浮在宇宙空間中的巨型血肉結構,一個包裹著恒星碎片、遍布著艦隊殘骸的宇宙絕境。同時韓祖也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那就是那些他在血肉囚籠中遇到的畸變造物和構造體,有沒有可能,其中的一部分就是提格人艦隊的殘骸、承包商們的生物軀體,以及宇宙中的其他生命體,被這片巨型血肉結構吞噬后,經過畸變、改造,形成的產物。
擁有了三倍于全盛狀態的能量,韓祖不再需要擔心生存的問題。他的身體由超級細胞構成,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甚至不需要依靠任何特定的外部能量支撐,只要有宇宙輻射存在,他就能夠源源不斷地補充能量,維持自身的活性。而這片宇宙空間中的宇宙輻射極其充足、極其強大,足以讓他在這片區域內長時間生存,甚至能夠以全速飛行,不受任何限制。當然,這要感謝那顆狀態詭異的恒星。
韓祖緩緩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體內澎湃的能量,啟動飛行能力,身體瞬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在真空環境中快速穿梭了一段距離,速度之快,遠超他以往的任何時候,甚至能夠感受到周圍的宇宙空間因為他的高速飛行而產生輕微的扭曲。他停下飛行,意識核心快速分析當前的處境:雖然擺脫了密閉死空間的困境,擁有了充足的能量,但他依舊處于一片未知的宇宙死區之中,周圍是巨型血肉結構、詭異的恒星碎片,還有無數未知的艦隊殘骸,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加強大的畸變造物或未知存在。
漫無目的的飛行,顯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選擇。這片巨型血肉結構的規模極其龐大,即便他以全速飛行,想要飛出這片區域,也需要一個天文數字的時間,而且在飛行過程中,很可能會遇到未知的危險,消耗大量的能量。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線索――以此來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那些數量極多的反光點,是不是就是預想當中的,提格人艦隊的殘骸,以及在當下這個時間,是否還能在其上找到承包商們的生物軀體,是不是需要找到這片死區形成的原因,才能找到離開這片死區的方法,同時,也要弄清楚腳下那兩股詭異信號的真實面目,弄清楚是誰將他從那個密閉死空間,傳送到了這片死區的中心地帶(韓祖并不確定自己是否處于中心,但根據他看到的周圍景象來看,他暫且是這么認為的)。
意識核心快速做出決策:前往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反光點”看一看。那個反光點距離他大約數十萬公里,是所有反光點中距離最近的一個,從反光的強度來看,如果自己的設想沒有錯,那么那個金屬物體大概率是相對完整的艦隊殘骸,或許能夠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比如提格人的技術資料、承包商們的遺留信息,甚至是關于這片死區的秘密。
在動身之前,韓祖緩緩轉過身,朝著自己剛剛出來的那個缺口望去,他想知道,那個將自己從原來的密閉死空間,帶到這片極有可能是死區中心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可當他回頭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原本那個連接著血肉囚籠和宇宙真空的缺口,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致密的肉質壁壘,與周圍的巨型血肉結構完美銜接,沒有絲毫縫隙,仿佛那個缺口從未出現過一般。
韓祖沒有感到意外,他啟動聲波感知和體表感知絨毛,對那片肉質壁壘進行全方位掃描,很快就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詭異能量殘留――正是他之前在密閉死空間中,從腳下感受到的那股晦澀、幽深的能量波動。這股能量殘留極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顯然,將他送到這個地方的東西,已經在他離開缺口后,瞬間傳送離開了,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跡,只留下了這一絲微弱的能量殘留,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韓祖的意識核心快速分析這絲能量殘留:它的性質與之前感受到的能量波動完全一致,內斂、沉寂、深邃,帶著一種超越認知的晦澀感,與那個詭異的生命信號有著隱隱的關聯,卻又更加純粹、更加強大。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傳送能力,能夠在瞬間打開通往宇宙真空的缺口,又能在瞬間關閉缺口、自行傳送離開,這個存在的實力,絕對遠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是這片死區的掌控者,或者就是死區本身,或者是那個詭異生命信號的本體。
但韓祖并沒有過多糾結于這個存在的身份。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即便了解了這個存在究竟是自己的哪個猜測,也未必能夠與之抗衡,與其浪費時間去追尋一個未知的、強大的存在,不如先前往最近的反光點,尋找有用的線索,提升自己的認知,等實力足夠強大之后,再去探尋這個存在的真面目。而且,這絲能量殘留正在快速消散,想要追尋它的蹤跡,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有就是,如果將那個血肉囚籠傳送走的東西,如果真的是周圍這個天文數字大小的血肉結構的話,那么就算自己不會遭到攻擊的情況下進行攻擊,自己在上面切出一個能夠通向血肉結構另一側的口子,估計也需要一個天文數字級別的時間。
放下顧慮,韓祖調整身體姿態,將體內的能量稍稍釋放,啟動全速飛行模式,身體瞬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朝著距離最近的那個反光點飛速飛去。真空環境中沒有空氣阻力,他的飛行速度達到了極致,周圍的宇宙空間、巨型血肉結構的表面、遠處的墨綠色恒星碎片,都在快速向后倒退,無數的宇宙輻射如同潮水一般,被他的體表感知絨毛捕捉、吸收,補充著飛行過程中消耗的少量能量,確保他的能量始終維持在三倍全盛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