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4的聲音從通訊線路另一端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電子機械合成音里的卡頓感比剛才更明顯,顯然死區的能量干擾已經開始影響通訊質量:“沒錯,你現在所處的,就是真正的死區――艦隊覆滅、我們的生物軀體被吞噬的位置。我們通過你身上設備的應急信號捕捉到了你的位置大致范圍,但……”
說到這里,γ4的語氣頓了頓,似乎在嘗試突破干擾,傳遞更清晰的信息,背景里的電流雜音變得愈發刺耳,“滋啦――死區的特殊能量場太詭異了,它不是普通的宇宙輻射干擾,而是一種能夠扭曲空間坐標、屏蔽所有定位信號的未知波動。你的設備雖然恢復了部分功能,能向我們傳遞一定的通訊信號,但定位模塊完全失效,我們無法鎖定你的準確坐標,甚至無法判斷你所在的空間是否處于正常的宇宙維度中,因為你所在的位置,是我們的探測設備也從來沒有抵達過的深處。”
韓祖的意識核心微微一沉,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早有預料,這片詭異的死區不可能輕易被外界突破,能夠與γ4取得通訊,已經是意外之喜。“我明白了,”他通過意識操控設備,盡量讓自己的回應清晰穩定,“也就是說,你們無法通過遠程傳送技術將我拉出去,對嗎?”
“是的,”γ4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遠程傳送需要精準到納米級的空間坐標,還要突破死區的能量屏障,即便是以我們目前的技術層級,也幾乎無法解決死區內部的詭異干擾,把你傳送出來,更是根本就做不到。除非你能找到死區能量場的薄弱點,或者獲取到足夠精準的坐標數據,我們才能嘗試啟動跨維度傳送裝置,但成功率也會低到一個可以默認為不可行的數值。”
“沒關系,”韓祖語氣平淡,體內澎湃的能量讓他充滿了底氣,“暫時不用考慮傳送的事,我現在狀態很好,能量充足,足以在這片區域探索。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片巨型血肉結構的內部,它包裹著一顆扭曲的恒星碎片,我懷疑我目前的位置,應該是死區的中心,前提是如果我推測的沒錯,那顆扭曲詭異的墨綠色恒星,就是死區的中心點的話。至于這個巨型的血肉結構的內測表面,鑲嵌著無數金屬物體,我推測那些就是你們的艦隊,或者是它們的殘骸。”
通訊線路另一端的γ4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隨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電子合成音,夾雜著細微的設備運轉聲:“你說的那些金屬物體,大概率就是我們當年的主力艦隊,根據我們查閱的資料,以及對于我本人的記憶檔案的搜索,當年我們分為兩派,離開母星星系的,那支由上千艘戰艦組成的遠征艦隊,現在就在你的面前。”
“只有上千艘?”韓祖微微挑眉,他剛才粗略估算,血肉結構表面的反光點至少有數萬個,難道其中還包含了其他的金屬造物?“我看到的反光點數量不止上千個,而且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一座城市那么大,最大的估計有數千公里長。“小”的那些,估計是你們的艦船,或者是殘骸,那那些大的東西又是什么玩意兒?而且除此之外,這片巨型血肉結構的規模極其龐大,達到了。。。我估測是超過恒星系的天文單位級別,我之前被困的血肉囚籠,僅僅是它的一個微小角落。”
“超過恒星系的天文單位級別?”γ4的聲音里充滿了疑惑,“這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我們一直以為死區只是一片被血肉生物占據的小型恒星系,卻沒想到是一個如此龐大的血肉結構。那些額外的反光點,除了我們的艦船之外,也有可能是被血肉結構吞噬的其他文明的飛行器,畢竟這片區域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被標注為‘未知危險區域’。如果不是當年為了盡快離開,我們也是絕不會選擇走這條航線的。”
韓祖緩緩點頭,意識核心快速梳理著信息:“我現在距離最近的一個反光點只有不到一萬公里,那是一艘長度至少十公里的金屬戰艦,表面有明顯的破損和銹跡,但通過一些沒有完全被血肉覆蓋的位置,能看出它上面有些提格人的文字或者符號之類的東西。我準備前往這艘戰艦內部探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不過有個問題,根據我了解到的信息,你們自從離開母星之后,就開始使用單獨的文字系統了,而且我面前戰艦上的提格人文字,也并不是我熟悉的那一種,我該如何確認這些戰艦是不是你們當年的飛船?它們有沒有什么標志性的特征?”
γ4立刻回應道:“我們當年所使用的戰艦有兩個最明顯的特征:第一,艦體表面會刻有提格人的古代文字,放心,它們沒有特殊的意義,僅僅是為了標識,而且大部分的提格人古代文字,和現在沒有什么區別,你應該能夠認得出來,至少看上去熟悉。第二就是,當年的戰艦能源核心會釋放一種獨特的低頻能量波動,這種波動與我們現在使用的技術產生的能源波動完全不同,你的感知能力應該能捕捉到。另外,如果你能找到戰艦的導航艙室或是資料庫,那么里面的主控設備或許還保存著當年的航行日志和艦隊信息,只要能啟動它們,你應該就能徹底確認戰艦的身份……”
γ4的話還沒說完,韓祖突然感覺到體內的承包商設備劇烈震動起來,比剛才的震動要強烈數倍,仿佛有一股強大的外力正在撕扯著設備的內部結構。與此同時,通訊線路里的電流雜音瞬間爆發,γ4的聲音被徹底淹沒,只剩下“滋啦――滋滋――”的刺耳聲響,如同無數根細針,刺穿著韓祖的意識核心。
韓祖猛地繃緊身體,感知能力瞬間全部展開,全力捕捉周圍的環境變化。只見遠處那顆扭曲的恒星碎片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墨綠色光芒,光芒瞬間席卷了整片宇宙空間,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帶著詭異墨綠色光暈的風暴,從恒星碎片的漩渦中心席卷而出,朝著四周快速擴散。
那不是普通的宇宙風暴,而是一股由高能伽馬射線組成的詭異風暴――它的顏色并非傳統伽馬射線的不可見光,而是被恒星碎片的詭異能量渲染成了墨綠色,風暴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恒星碎片和血肉組織的碎屑,所過之處,宇宙空間都在微微扭曲,就連周圍的巨型血肉結構,都在風暴的沖擊下,產生了明顯的脈動,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