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圖里走回桌邊,拿起一張羊皮紙,筆蘸了墨,刷刷刷寫了起來,字跡潦草,卻力道十足。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折好,塞進一個牛皮筒里,遞給斥候。
“交到左相手上。”
斥候接過牛皮筒,行了一禮后,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索圖里望著斥候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楊束。”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以為你是天選之人?呸!”索圖里往地上啐了一口。
“草原上的風,確實有些大。”
索圖里捏緊了酒囊,野心從眼底深處爬出,隨著燭光跳躍。
秦國覆滅,蕭國重創,這秦國的土地……
帳外,夜風呼嘯。
帳內,響起不連斷的笑聲。
……
“叩叩。”
敲門聲不輕不重,剛好夠屋里的人聽見。
“進來。”蕭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傷后特有的虛弱。
方壯端著藥碗推門進去。
“郡主,該喝藥了。”
蕭漪靠在床榻上,背后墊著兩個軟枕,烏發散在肩上,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
“放下吧。”蕭漪看了方壯一眼,淡淡道。
方壯往前走了兩步,把藥碗放在床邊的矮幾上,又順手整理了一下旁邊有些歪斜的燭臺。
“郡主,這藥得趁熱喝,涼了不僅苦味重,還傷胃。”
說完,方壯撓頭憨笑,“我是不懂這些,世子交代了又交代,確定我記住了,才把送藥的事交給我。”
見蕭漪神情沒什么變化,方壯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我本不該多說”的猶豫,“郡主昏迷那幾日,世子寸步不離地守著,謝神醫說要時刻注意郡主的體溫變化,世子就一宿一宿地不合眼,隔一會就探一次您的額頭。”
“還有郡主身上的傷,那些潰爛的腐肉,是謝神醫清的,但上藥、包扎,都是世子親自動的手,他重氣都不敢出,就怕弄疼了您。”
“謝神醫那會說,郡主身上的傷疤,要想去除,得剝皮,世子當時就冷了臉,說那些傷疤是您的勛章,不需要去掉。”
“說您是蕭國的女戰神,不用取悅任何人。”
“他這個丈夫,有一絲一毫的嫌棄,都是豬狗不如。”
蕭漪垂下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神色。
方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又嘆了口氣,語氣轉為低沉:“郡主,有些話,本不該我來說,但您跟世子之間的事,我這些年看在眼里,實在是……憋得慌。”
“世子這個人,面上看著冷漠,其實心里比誰都柔軟。”
“但他不愛說,什么都憋著。”
“澤兒小公子時常半夜夢魘,哭著喊娘,世子一哄就是一宿。和兒小公子挑食,不合口味就不張嘴,世子始終耐著性子,一樣一樣去做,直到和兒小公子滿意。”
“哪怕再累,他也沒抱怨過您一句。”
方壯說著說著,眼眶真有些泛紅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