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好些了沒有?”白若蘭攙扶著丈夫下樓,在一樓客廳沙發坐下,關切詢問。“傷筋動骨一百天,養著就是了。”程千帆說道,他接過小寶遞過來的毛巾,擦拭了汗水,“放心吧,沒事的。”“你每次出公差,我都提心吊膽的。”白若蘭說道,“不行,我抽個時間要去廟里酬酬神。”程府的早餐素來吃的比較早。周茹現在身子重,白若蘭便叮囑周茹早上不必來做早飯,府上又請了一位姓胡的廚娘。胡媽媽是吳縣太平人,蘇幫菜做的不錯,白若蘭和小寶都還算吃得慣,倒是小芝麻竟是會念叨周姨,想念周茹的早餐。“帆哥,黃老板來了,在門口拜見。”大頭來到客廳報告。“請他進來。”程千帆表情一頓,點點頭說道。……大頭口中的黃老板自然是荒木播磨了。程千帆的心中不禁一沉,開始琢磨起來。他是昨晚回到上海的,荒木播磨這么快就知道他回來了?不過,最引起他注意的是荒木播磨來見他的時間。這才一大早,早飯都還沒有吃呢,荒木播磨就登門了,必然是有急事。白若蘭看向丈夫,眼神好似在詢問,一會要不要送他去書房會客,她要不要回避。程千帆微微搖頭。荒木播磨來意不明,這種情況下,白若蘭留在客廳,反而能夠留有一定的反應余地。“扶我起來,我要去迎一下。”程千帆對白若蘭說道。白若蘭心領神會,攙扶丈夫坐在輪椅上。……“程總,這是怎么了?”荒木播磨見到程千帆坐在輪椅上,驚訝問道。“受了點傷,目前不良于行。”程千帆苦笑一聲說道,他露出驚訝之色問荒木播磨,“黃先生這么早來,可是有什么事情?”“確有要事要與程總商量。”荒木播磨說道,“冒昧來訪,還望海涵。”說著,他看了看周圍。“若蘭,送兩碗小餛飩,小菜,糍粑什么的到會客室來。”程千帆對妻子說道,“我和黃先生邊吃邊談事情。”“曉得嘞。”白若蘭微笑點頭,自去安排。“我來。”荒木播磨推著輪椅,來到了一樓的會客室。……“我腿腳不方便,就不去樓上書房了。”程千帆看到荒木播磨很謹慎的關上門,他坐在輪椅上對荒木播磨說道。荒木播磨點點頭,表示理解。“出了什么事?”程千帆問道。“電訊研究室發現了潛伏在法租界中央區的秘密電臺。”荒木播磨說道,“荒尾課長下令情報室和行動大隊聯手行動,搜捕秘密電臺。”“秘密電臺?”程千帆表情立刻無比嚴肅。他的心中猛然咯噔一下。他不確定特高課是鎖定了他這邊,還是發現了周茹那邊,亦或者是敵人發現了另外的電臺?他的心中首先初步排除特高課是發現了程府的電臺的可能性。如果敵人果真鎖定電臺在程府,絕對不會安排荒木播磨來此的。打草驚蛇這一招,在特務工作中從來都不是第一選擇。暗中監視可疑目標,放長線釣大魚才是最常態的選擇。那么,是周茹那邊被敵人盯上了?程千帆的心中不由得不以最惡劣的情況來揣測。然后,他的心中微微搖頭。即便是周茹在發報的時候被特高課的電訊特別研究室盯上了,敵人應該也并沒有具體鎖定位置,沒有確認到周茹身上。不然的話,周茹是程府的小廚娘,與程府關系無比親近;而周茹的丈夫李浩更是他最親信的手下。若是周茹有問題,他身上的嫌疑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掉的。倘若敵人鎖定了周茹,荒木播磨必然不會來程府走這一趟的。想到這里,程千帆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然而,程千帆心中有直覺,他高度懷疑敵人是盯上了周茹的電臺。蓋因為昨晚周茹需要向重慶發送的密電是一份長電報,長電報意味著發送時長較長,平添了被敵人偵測鎖定的風險。那么,是敵人發現了電臺的大概位置,譬如說是鎖定電臺在金神父路,乃至是進一步縮小范圍,但是,還未達
到確定在周茹家中的程度?
程千帆的心中立刻有了一個傾向性的判斷。不管是不是這種情況,他知道,必須以這種高度危險的情況來應變,僥幸心理要不得。……敵人發現了秘密電臺。荒木播磨一大早就登門,意欲何為?荒木播磨剛才說了荒尾知洋下令情報室和行動大隊聯手搜捕電臺。這就說明,特高課已經安排人手進入法租界中央區,準備搜捕了。而荒木播磨來找他,顯然是希望他能夠發揮法租界中央區巡捕房‘小程總’的作用,協助特高課完成搜捕和抓捕工作。敵人的首要目標是搜查,或者說只有搜出電臺,才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若蘭。”程千帆摸了摸肚子,他朝外喊了一嗓子。聽到荒木播磨說電訊特別研究室發現了潛伏在法租界中央區的秘密電臺,程千帆即刻回問‘秘密電臺?
他本來下意識的要問‘可有確定具體位置’的,卻是及時閉嘴,露出嚴肅的表情。并且在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了那么多可能性,做出了分析和判斷。然后不等荒木播磨回話,就喊了這么一嗓子。他必須得在荒木播磨說出‘具體地點’之前開口,把妻子喊進來。然后他對荒木播磨說道,“從濟南乘坐帝國的軍機回到上海,實在是疲憊,身上的傷痛又影響了睡眠,現在精神不佳,又肚子餓。”程千帆苦笑一聲,說道,“饑餓影響思考,我們先吃點東西。”“好,我也簡單吃兩口。”荒木播磨點點頭,可以邊吃邊談,也可以節省時間。……“怎么了?”白若蘭推開門進來。“餓死了,怎么還沒有送吃的過來。”程千帆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問道。“還沒好呢,在蒸屜上呢。”白若蘭立刻說道。“胡媽做飯口味不錯,我很滿意,就是這手腳不如周茹麻利。”程千帆抱怨說道,“我記得廚房還有些炸果,你看看有沒有,有的話先拿些過來,沒有的話,就拿點點心先墊吧墊吧。”“曉得嘞。”白若蘭說道。……白若蘭關上門,先是去廚房看了一眼。詢問早點什么時候能做好。她的腦海中則是在飛速的運轉,思索。丈夫和特高課的那位荒木隊長在會客室秘密說話,卻突然喊她,讓她送吃的進去。這并不符合她所熟悉的丈夫的脾性。她了解丈夫,知道這是丈夫有話要對她說。白若蘭開動腦筋,她在思索丈夫方才的話。‘胡媽做飯口味不錯,我很滿意,就是這手腳不如周茹麻利。’這句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白若蘭心想。不對。白若蘭在心中搖頭。‘胡媽做飯口味不錯,我很滿意’,這里不對。胡媽擅長做蘇幫菜,口味清淡,這些都符合丈夫的口味,不過,在甜味提鮮上,胡媽做的并不好,丈夫曾經抱怨過兩句。所以,這句‘我很滿意’是不對的。想通透了這一點,白若蘭仿若從雜亂無章的棉線中找到了線頭,她繼續思索。……‘手腳不如周茹麻利’?
丈夫不是長舌婦,即便是他那次抱怨了胡媽做飯提鮮不到位,也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并沒有拿胡媽和周茹作比較。那么,這個時候丈夫卻說了胡媽手腳不如周茹麻利,這句話的目的是什么?
是為了要突出‘周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