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德路,程府。
一隊荷槍實彈的國軍官兵將程府團團包圍,正在大門口與程府的護衛發生對峙。
“舉槍!”帶隊的團長一聲令下,他是手中握著短槍,冷冷說道,“經查,程千帆乃汪偽政權大漢奸,大特務,拉菲德路十一號乃漢奸資產,特此查封。”
“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以漢奸論處,就地槍決!”
“殺!”一眾國軍官兵大喝一聲。
回應他們的是拉槍栓的聲音,程府的護衛舉起槍,毫不退縮,而在程府二樓的窗口,赫然出現了多支湯普森沖鋒槍的槍管。
“預備!”國軍團長舉起右手。
也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得喇叭聲和發動機的轟鳴聲,就看得三輛軍卡疾馳而來。
急剎車聲音響起。
從軍卡上紛紛跳下身穿美制國軍軍裝,手握花機關槍、三八式步槍的士兵,槍支舉起,槍口對準他們。
“不許動!”
“放下槍!”
“你們是哪部分的?”游勇面色一沉,質問道,“我們是唐司令的部下,奉劉師座命令查封漢奸資產!你們要做什么?”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小汽車停在了大門口。
李浩一身中山裝,從駕駛室下了車,然后繞過來開了后排車門。
一身筆挺的美式馬庫尼將官軍裝,大檐帽下是一張嘴巴里咬著雪茄的飛揚跋扈的面孔。
“唐司令的兵?”程千帆下巴微微抬起,冷哼一聲,說道。
“是程千帆!”游勇從兜里掏出照片,看了一眼,大喊一聲。
他雙目圓睜,有些想不通,程千帆這個大漢奸為什么會這幅做派和形象。
李浩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份證件,“此地是程將軍的官邸,我命令你們即刻撤離。”
“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什么程將軍,老子只知道大漢奸程千帆。”游勇大聲道。
“聰明的話,打電話給你們長官。”李浩沉聲道,“不然的話,我們處座打死你,都算白死。”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告訴劉一魁。”程千帆淡淡道,“程某還有一個名字,肖勉!”
游勇面色復雜,游移不定。
“請!”李浩微微一笑,“我帶你去打電話。”
“師座!”游勇要通了電話,壓低聲音向長官匯報。
“他說他還有個名字叫肖勉?”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鐘,說道。
“是!”游勇點點頭,“程千帆手下的兵穿著花旗國的軍裝,武器比我們還要好。”
“知道了。”
“師座,那……”
“撤。”劉一魁說道。
“是!”
發生在拉菲德路的這起程千帆所部與國軍的對峙事件,很快引得了眾人矚目。
很快,關于大漢奸、大特務、政治保衛三局局長程千帆,竟然是軍統上海特情處處長肖勉的消息傳播開來。
最重要的是,對于不了解程千帆這個身份的人來說,‘小程總’竟然能令中央軍嫡系唐恩波手下的市長敗走,這足以說明了很多了。
……
“烏煙瘴氣!”程千帆冷哼一聲。
“好了,消消氣。”宋甫國將一支煙卷遞給程千帆,他自己沒有抽煙,在政治保衛局遭受的殘酷的刑訊,導致他的身體出了嚴重的問題。
“簡直比周的人還要猖狂!”程千帆尤其不解氣罵道。
如果說周暫時接管上海期間,日偽軍、特務流氓的行為是“偷”,那國軍接管上海后,國軍將領以及各位接收大員的行為,就是明搶。
唐司令和錢市長的人一到上海,那簡直就是老鼠進了糧倉。
日本人投降了,上海那么多的工廠、銀行、倉庫、洋房、汽車?
這些是什么?
這都是敵偽資產啊!
必須接收!
為了爭奪接收上海的權利,重慶那邊各大派系之間可是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一時間,烏泱泱的各路神仙,全都打著“接收”的旗號,像潮水一樣涌進了上海。
根據程千帆所掌握的情況,此時掛牌成立的“接收委員會”、“接收處”、“接收辦公室”等等,各種名目的“接收機關”,八九十個!
一個城市,八九十個部門,都說自己是來“接收”的,簡直猶如群魔亂舞。
今天軍統看上一個倉庫,貼上封條。
明天中統來了,把軍統的封條一撕,換上中統的。
后天淞滬警備司令部又來了,說這地方歸我管,直接派兵站崗。
然后國軍將領之間也是你爭我奪,甚至動了槍。
上海市民全看傻眼了。
這是中央軍來了?
這不就是一群土匪進城嗎?
還流傳出一個特別諷刺的詞,叫五子登科。
什么叫五子登科?
就是說這幫大員們,一下飛機,啥也不干,第一件事就是搶‘五子’:
第一是票子,指金條、美鈔、中儲券;第二是房子,指洋房、別墅;第三是車子,指的是各種小汽車;第四是位子,指的是各種肥缺;第五是女子,隨意一指就以是漢奸家屬的名義霸占漂亮女子。
“宋長官,你曉得上海市民給我們的接收大員起了個外號么,叫劫收大員;接收的收,變成了搶劫的劫。”程千帆冷哼一聲,說道。
他點燃煙卷,彈了彈煙灰,說道,“這幫人到了上海,開著車滿街轉悠,嘖,這棟小洋樓不錯,這是敵偽房產,封條一貼,沒收!”
“這工廠不錯,是日偽漢奸資產,沒收!”
“這女子有問題,送我房間,我要親自審問。”程千帆冷笑一聲,“簡直比土匪還要土匪!”
“好了,消消氣。”宋甫國無奈苦笑一聲,“不就是閘北那個廠子沒有搶過……”
他知道程千帆為何如此憤怒,程處座查沒日偽資產的時候,和淞滬警備司令部的人爭奪閘北的一個棉紗廠,沒有爭過對方,雙方甚至舉槍對峙了,不過,對方畢竟兵強馬壯,程千帆這次輸了一著。
官司都打到了重慶了,電報一封接一封,戴老板無奈,派他從南京來上海安撫程千帆。
“什么廠子?是廠子的事情么?”程千帆眨了眨眼,“我這是為上海市民鳴不平!”
“千帆,千帆老弟。”宋甫國微笑著,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這些天,你這邊也是頗有斬獲了,也差不多了……”
程千帆眉頭皺起,他看了宋甫國一眼,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