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你好,下官來看你了......”
趙南星看著“小人”馬逢皋笑了。
待瞇著眼的馬逢皋走進來看趙南星死了沒時,趙南星猛的瞪大了雙眼。
“呵~呸~~”
口水順著馬逢皋的胡須往下淌。
看著臉色大變的馬逢皋,趙南星開心的笑了起來,腳鐐嘩嘩作響。
“哈哈,老夫嘴巴的味道如何,呸,閹黨!”
馬逢皋也不惱,揮著長袖在下巴處抹了抹,隨后認真道:
“我馬逢皋監(jiān)察御史,一直在請求陛下整飭綱紀,一直說“梃擊”、“紅丸”兩案牽連過甚!”
趙南星毫不在乎道:
“然后呢,你今日來審我,你不還是閹黨么?”
馬逢皋坐在趙南星面前,認真道:
“趙大人,我是審你不代表著我就是閹黨,楊漣大人下獄期間,我馬逢皋也在想方設法的去救人!”
“救人的時候你說我是好人,現(xiàn)在我來審你,我就成了閹黨?”
“結果呢?”
馬逢皋抬起頭,輕聲道:
“趙大人,我馬某自認為官還算清廉,為何你主持的京察二話不說就給來個不合格呢?”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記恨我啊!”
馬逢皋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我明白了,其實就是我當初指斥“梃擊”、“紅丸”兩案牽連過甚,你們認為我有翻案的傾向,所以要排斥我!”
“呸,閹黨,滿口胡!”
馬逢皋笑了,指著趙南星哈哈大笑了起來:
“說的真好,只要不依靠你們,我自已說心里話也是錯的,是滿口胡!!”
趙南星瞇著眼咬牙啟齒道:
“你打了我的兒子和外孫,將他們下了大牢,還問我的家人要錢......”
“啊呸,你趙大人自詡為天官之首,自認為聰明絕頂,如今看來,你跟葉閣老相比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趙南星怒了,用力的晃動著手腳,大聲道:
“馬逢皋你什么意思?”
馬逢皋直接走到趙南星面前,輕聲道:
“趙大人,你清算的人數(shù)也數(shù)不清,因京察家破人亡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
馬逢皋一字一頓道:
“你的家人若不受點苦難,你覺得他們能讓你趙家人活?”
這句話一出,趙南星猛的愣住。
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馬逢皋,看著一旁的巡撫郭尚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趙南星才突然開口道:
“說結果吧!”
“汪文,王化貞等人的供詞涉及到你,朝廷旨意,趙大人罷黜為民發(fā)配代州,你兒子趙清衡流放莊浪,王鐘龐謫戍永昌!”
趙南星哆嗦著嘴唇,喃喃道:
“我的家人呢?”
“你的原配馮氏,趙清衡生母李兩人因哀痛過度而死,小兒子因以家難怖死,此案終結,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哈哈,最好的結果,最好的結果……”
“哈哈,汪文,王化貞,阮大鋮,你們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啊......”
馬逢皋看著瘋了一樣的趙南星,無奈的搖了搖頭。
外面的人都說汪文在大牢里什么都沒說!
其實汪文說了很多!
哪怕大家都說那些是誣告之,可王化貞,阮大鋮的供詞卻從另一方面證明這一攤子事。
東林黨人“貪污遼東軍餉”這件事是王化貞親口所說。
在官場里,錢財交易往往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與?權?緊密交織。
在這一刻,趙南星突然醒悟。
斗來斗去,自已一直在清算別人,到頭來,這清算竟然落到了自已的頭上!
這一刻,趙南星才知道被清算是多么難以接受的事情!
趙南星想到戚繼光,他覺得他和戚繼光好像,好像.....
一輩子都在為國而戰(zhàn),為國事操勞,結果卻是晚年凄慘,子死妻休、“親屬”遭難,發(fā)配邊疆……
事沒落在自已身上覺得無所謂。
人很難真正的“感同身受”,板子不打在自已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知道疼的趙南星卻知道現(xiàn)在做什么都晚了,先前的高傲碎了一地。
屬于東林黨的清算開始了。
顧秉謙等人在授意下開始編撰《三朝要典》。
這本書里沒寫什么高深的學問,只是把神宗,泰昌,天啟這些年發(fā)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崇禎一上臺,再次掌權的東林人給燒了)
誰和誰爭權,誰和誰對立……
“朕十六歲登基,那時候朕其實只有十五歲。
朕既沒有嫡母,又死了生母,按照先皇的意思,朝廷需要一個皇后,朝廷需要一個主持大局的皇后或者太后!”
朱由校吐出一口濁氣:
“如今朕才明白為什么那時候李選侍要當皇后,父皇要立她為貴妃。
她有私心不假,她愛權不假。
可現(xiàn)在我突然明白這是先皇怕我年幼……”
朱由校語氣顫抖了起來。
“父皇死后,整個宮城里,年幼的我竟然說不出來“不”,因為我手下沒人,身后也沒人,這個局勢里,誰都可以改朝換代!”
顧秉謙等人抬起頭,聽著這些,他們如坐針氈。
從一個家族的角度而,這種權力的結構不正常。
皇室其實也是一個家族。
一個皇帝年幼,沒有皇后或是皇太后在后面照看的皇帝,就會出現(xiàn)權力被人拿走。
那時候的陛下還什么都不懂。
“在宮城外,當家的丈夫死了,兒子還小,這個時候親戚突然跑來了,告訴這個兒子.....
來啊,聽話啊,你要把你的小媽攆走,不然她會拿走你所有的錢財。
聽我們的,我們來幫你操勞家業(yè)……”
聽著皇帝的話,顧秉謙等人渾身一哆嗦。
一個詞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吃絕戶!
“吃絕戶,他們一直在吃絕戶,朕從政四年,前兩年什么都沒做,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蓋章,披紅,畫圓圈!”
朱由校吐出一口氣,拿出折子念道
“這是當年御史賈繼春寫的折子,他說:
謂不當于新君御極之初,首勸主上以違忤先帝,逼逐庶母,表里交構,羅織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