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城也在下雨!
雨水里夾雜著雪籽,落在屋檐上啪啪作響,羅文生看著一屋子土豆喜笑顏開。
這些土豆都是大家送的,自發,主動送的!
這家一斤,那家二斤,堆積下來就是一屋子!
身子胖了一圈的啞女帶著她的兒子興高采烈的挑揀土豆。
她要把大的挑出來裝筐,小的留著吃。
啞女知道自家主人有熬夜看星星的習慣。
她不明白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掛在那里一動不動,看一眼就夠了。
至于一群人一看就是一整夜么?
仰著頭,張著嘴,模樣像那肖五爺。
“生哥,你來評評理,對門肖五這么憨厚的一個人,怎么就要了這么一個小心眼的女人,這一筐小土豆都是她送來的!”
“那模樣你是沒見到,活活的草原女巴圖魯.....”
羅文生猛的一愣,強忍著笑道:
“可他是唯一給了整整一筐的人啊!”
啞女不說話了,細細一想是這個道理,別人都是給幾斤,肖家一下子給十多斤。
雖然小,但量卻大。
又看了一眼土豆,羅文生又笑了起來!
現在歸化城的人都夸他們這一群欽天監后人看日子看的準。
種土豆后下雨,土豆才從地里收起來又下雨!
大家都說這日子算的好,大家都自發的給他們送。
“生哥,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聽說你要回京城,你是個有本事的,走的時候能不能把幺兒帶走……”
怕羅文生不愿意,啞女怯怯道:
“這一年的工錢我不要了,讓他給你當個書童就行,你哪天心情好指點他一下,心情不好打他一頓出氣。”
“幺兒,來磕頭,磕頭……”
這個時候的羅文生已經失神了,來之前一群人說好的過了年就走。
當初說好的就是一年,因為這個活不難!
節氣以中原之地河南為中心點,稍稍后移就行!
余令這邊拿走了順義王的遺產,順義王是達延汗的后人。
元朝有“太史院”?,職責做的就是現在欽天監的活。
因此,這里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史料。
余令是一個讀書人,別看他拆了無數的金佛和收繳了無數的廟產。
可書籍余令不但沒有損耗壞一本還一直在修復!
現在那個巨大的里的所有書都是錢文宗整理的!
按照綱,列,目,部、卷、輯、集、編、篇、分輯、章節、條、款、項全都整理的整整齊齊。
找什么書,看什么書,一目了然。
有了這些的基礎,再以中原的節氣往前推,僅用了一年,這群人就把西北這邊的節氣給算好了!
雖不是那么的完美,但總之是絕對夠用了!
再往下細算,眾人沒有那個膽子。
再往下橫推就到了日食、彗星、五星聚這些犯逆的學問了!
尤其是“五星聚舍”!
這個學問就屬于天命轉移的的話題了,觀象、授時、占候等不能碰,真要算出來點什么,那可咋辦?
按理來說是該回去了!
可直到今日,來的這一群人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過回去這個話題。
羅文生知道大家的意思,大家都不愿回去!
想想也是,回去干嘛呢?
就算進了欽天監又能如何,現在的欽天監就像是一個不討喜的庶子,扔在那里,任其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就算了,還時不時的發生點火災。
羅文生扶起磕頭的孩子,嘆了口氣,背著手出了門。
他們不愿說,就是不想提這個事,讓這個事就這么過去!
說白了,就是不想走!
“是啊,我也不想走,在這里受人尊敬不說,余大人還禮遇有加,算一個火炮的軌跡,他都親自來……”
想著余令那小聲問“羅先生,你現在方便么”的模樣…..
羅文生的嘴角不由地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就連眾人拒絕了他兒子來學習的這條路,余令大人都不惱!
他甚至主動地說是自已孩子沒天賦。
在這里,無論是從上還是到下,羅文生等人感受到的是一種對學問的尊重。
錢多錢少其實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根本就沒那么多屁事!
“羅哥,我知道你來說什么,我現在也能告訴你京城我們是不打算回了,我準備今日就去上戶籍了!”
羅文生一愣,他沒想到副監正的孫子會這么有魄力。
“也別說什么造反,逆賊,反賊的事情了,不瞞著你,余大人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我會讓五星聚舍!”
羅文生一愣,唏噓道:
“唉,何苦呢?”
“何苦,對啊,何苦,自從禮部的那些人把那些紅毛鬼帶到欽天監時我就已經死心了!
禮部的人他們高喊著欽天監是帝王專屬,民間不得涉足!?”
“結果呢?”
副監正的孫子呵呵一笑:
“結果,他們讓紅毛鬼進來了,還找借口說來指點我們,來幫我們修正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