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的墳塋被雷劈成了一件新鮮事。
鹽商手底下的那幫子人找不到余令的祖墳,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大伯母的墳塋。
為了交差,他們就給炸了。
至于余令的祖墳……
用老爹的一句話來說,他九歲的時候父親就不在了。
那時候他沒有見到父親的遺體,只有幾件破衣裳。
軍戶么,沒有人知道咋死的!
有人說是干活累死的,有人說是被韃子射死的,也有人說當了逃兵跑了!
能修墓的,刻碑,立祠堂的那都是大戶人家,小門小戶倒是也想這么弄。
錢財是小事,錢財也是最大的事情。
余家的祖墳……
如果沒有任何意外,老爹百年之后將會是余家最大的宗,是余家的第一位有名字的老祖宗。
因為新修的族譜里他的位置最靠前。
因為,他的兒子是余令。
所以,大伯母的墳塋被雷劈了余令就算知道也不會難過。
至于二伯和來財那一家子。
對他們而這根本就不是什么讓人傷心的丑事,這是上天開眼了!
幾乎沒有人知道,這背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大同和宣府的關隘又關了,這一次和上一次還不一樣,上一次是這邊出不去就走遠路去另一邊。
找個關系,花點錢就能過去。
這一次,徹底關死。
當新的一天來臨,太陽才從遠處露出一點點的時候,十多個基層的軍官爬上了長城。
開始了這一天新的巡邏。
“頭,我今晚離開!”
“為什么!”
“集寧路那邊有我三十多畝地,我那婆娘瘋了,在早間買了二十多畝地的土豆苗,昨日捎話問我回不回?”
“這里不要了,你馬上就是總旗了,甘心?”
“不要了,糧餉我也不要了,不想了!”
許百戶拿出煙袋鍋子,迎著朝陽美美的吸了一口。
煙霧從嘴巴里進去,隨著嘆息聲又從嘴巴里鉆出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出了很大事情,這一次上面的人動真格了,聽說是要對草原動武了!”
“那是自已人!”
許百戶鼻孔冒出一團白煙,腳步也有些飄飄然。
這一口吸的有點猛,如果不是身體好,怕是要一頭栽下去。
“是啊,都知道是自已人,問題就是自已人打自已人!”
漢子不說話了。
許百戶看著歸化城方向,又美美的吸了一小口。
他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可他知道手底下的百十號兄弟怎么想的!
沒有人喜歡打仗,真的不喜歡。
關內的兄弟給關外的兄弟起了個外號叫牲口。
這不是什么貶義,也非嘲弄,而是打心眼里的一種認可!
因為這群兄弟太能干了!
烽火臺上的兄弟站的高,看的遠,他能靜靜的看遠處種地的人一整天。
像是有默契般,那個漢子也干一整天!
開始的時候漢子就是一個人。
在某一天,烽火臺的上的兄弟忽然發現關外種地漢子身邊多了個女人。
女人的出現引來了一群人的笑罵聲。
突然有一天,男人不見了!
就在眾人以為男人可能死了的時候,男人和女人又出現了......
田間地頭多了個草筐,干活的兩人時不時的扭頭觀望。
漢子由一個人,成了一家三口。
在知道這個男人有孩子的后,眾人沒罵,笑著恭喜了他。
現在不一樣了......
烽火臺的上的兄弟親眼看著草筐的孩子能翻,能爬,然后在田間地頭跌跌撞撞的跑了起來。
這群人親眼看到這漢子把一只羊養成了十只羊。
最氣人的是,漢子的家應該離自家土地有點遠,他娘的,他每次來都是騎著高頭大馬來干活。
這他娘的得多氣人啊。
不說烽火臺,把整個長城烽火臺上的所有兄弟都算一起,有哪個兄弟敢拍著胸口說他可以養一匹馬?
這么能干的男人,不是牲口是什么?
城外騎馬在地里干活的漢子不是特例。
這樣的人比比皆是。
想有個家的漢子們看著這群“牲口”成家立業,親眼看到一個村落從無到有的出現在面前。
打仗,打個狗屁!
當初宣府外逃的那一幫子“逃兵”,人家現在的日子是真的好。
有錢,有地,偶爾會來到城墻下請大家吃烤土豆。
雖說嘴里喊著在哪里混日子都是苦。
可眾人卻覺得他們的苦更甜一些。
現在上面準備打仗,這怕是想兵變吧!
以前打韃子那是沒得選。
你不把他砍倒,沖過來的他現在不但砍死你,還要弄你的女人,把你的兒子弄成奴隸。
以前是真的沒得選,現在不一樣了!
不用送歲賜了,不用擔心韃子來打草谷了,也不用韃子的大軍來叩關要開互市了!
因為,外面都是自已人,過去的兩三年都是安安靜靜。
將士們不愿意,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卻想趁余令不在草原之際以騎兵奇襲歸化城。
宣府這邊打算直接砍碎集寧路。
“行動吧!”
上頭的人扔下冰冷的話語,聲音落地,
嗚嗚的號角聲響起,宣府和大同的甲士在軍令下動了起來。
“要打白蓮教么?”
“打什么白蓮教,關外賊子列土封疆,壞我朝廷根基,擄我百姓,搶我兒女,兄弟們,報仇雪恨的機會來了!”
“啊,誰?”
“殺余令狗賊!”
“誰?”
“狗賊余令!”
聽著上官的大聲吆喝,聚集起來的將士臉色大變。
許百戶疑惑的看著上官,這個時候,要打仗,打余令?
“做什么,你們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