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百戶搓著皮繩……
好些年沒打仗了,甲胄上的皮繩都朽了,稍一用力,繩子就斷了。
現在總兵們要打余令,他只能搓一條出來。
這個過程,他和其他兄弟一樣滿腹心事。
好不容易搓好,穿甲之后跳了跳,許百戶神情落寞的離開。
離開的許百戶先去洗了個澡。
把自已身上的黑泥搓干凈了之后,去了大同衛的街鎮上,抬腳就進了他以前想去卻不敢去的地方。
“大爺,有相好么?”
“爺今日是來給一個姑娘贖身的,這是銀錢,你點一下,也就這么多,無論如何我都要帶她離開。”
“這點錢夠什么,大爺別開玩笑了!”
“我來找春蘭!”
老鴇子本想說這點錢夠干什么,但一聽是春蘭,她就不說話了!
春蘭是店里的老姑娘,今年都二十九了。
年紀大了不說,身子也經常害病,老鴇子就不敢讓她接客!
萬一人死在了店里,那是多么晦氣的一件事。
現在有人來幫她贖身,雖說錢少了點,可有的拿就不錯了。
不然得白白養一年不說,明年春蘭就三十了,她還是得走,去找個落腳處當個半開門。
那時候自已可是一個分錢都撈不到。
客人都喜歡年輕的,細皮嫩肉的,哪有人會找個老的。
青樓女子是悲慘的,好多青樓女子最后的命運都是半開門?。ò垫剑?
年紀大了,身子又有病的這些女子出去了后要想活就必須重操舊業。
因為她們是賤籍,是最底層!
因為她們不會其他的求生手段。
她們從小到大學的就是這些,別的不會。
雖說外面現在亂糟糟的,沒有人會跟著你屁股后來問你先前是干嘛的,但不代表所有人會忘了你的過往。
老百姓活著都難,她們這種賤籍就更不要說了!
“后門等著!”
瞥了眼漢子的腰牌,老鴇子扭著大屁股離開。
許百戶懶得跟這老鴇子一般見識,說來也好笑……
他一個百戶竟然惹不起這個老鴇子。
老鴇子背后的人弄死自已這個百戶像弄死螞蟻那么簡單。
春蘭出來了,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出來了。
看到買她的人竟然是許百戶的時候,她忍不住道:
“你就是一個傻子!”
許百戶是傻子,在十五年前他還是一個小兵的時候就傻了。
那時候的春蘭十五歲,評花榜選花魁的時候……
許百戶花光了所有錢,買的花票全都送給了春蘭!
那時候的許百戶是一個窮小子。
只能看,做不了什么,贖身就別談了,他就是干一輩子都買不起十五歲的春蘭。
十四年過去了,現在才有勇氣來試一試!
許百戶要做一件大事,在做這件大事之前他要圓夢,圓自已十五歲時候的夢。
他要給這些年思戀中的女子贖身。
“走吧,跟我離開這里!”
春蘭不走,她明白,只要她跟著眼前的男人出了這個門,這個男人的一輩子就毀了,被自已毀了!
他是一汪清水,自已是沾滿了污穢的墨團。
一旦兩者接觸,一代人,兩代人,幾代人都洗不干凈。
她知他的心意,她知道自已會徹底的毀了他。
“你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
許百戶是下了決心來的,見春蘭拒絕自已,甚至用訣別的口氣來趕自已走,許百戶大聲笑道:
“姐,回家吧,弟弟接你回家了。”
“啊,啊,啊~~說好的不說的,說好的埋藏一輩子的,說好的永不相認的,說好的我已經死了啊……”
叫聲凄厲,卻讓人生不出厭惡。
許百戶能從一個大頭兵混到百戶,不是他的軍功到了,也不是他熬出來了。
而是他的姐姐用身子賺的錢換來的!
犯官之后的身子是洗不白的,不到人老珠黃,贖身都難。
男子充軍,女子為奴。
許百戶拉著春蘭直接離開,他帶著春蘭走到一處面攤,大聲道:
“兩大碗,全部加面,全部加肉!”
面上了,許百戶呼呼地吃著。
一大碗面很快見底,許百戶看著面攤老板忽然道:
“把她送出去,你們要做的事情我全都答應!”
“好!”
“你確定你們那里沒有什么賤籍之分是么,你確定春蘭去了那邊可以重新做人是么,你必須回答我!”
“為什么不活下去,自已去看呢!”
許百戶笑了,能說出這樣的話,那就是有絕對的自信。
既然那邊可以換個身份活,那自已就用命還。
“多少畝土地!”
“一個人三畝土地,二畝草地,記住,這些土地不可交易,它戶籍的名字是綁定的,永遠都屬于你!”
“好,這是我姐,親姐,寫的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