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這邊就別說了,土地真是要能種,能有好收成,就不會有“以斬馘為生計”了。
都窮到“以打仗為生”了,土地里的糧食早都不能指望了。
就這樣的一個年景,還“踢斗”,他們一腳下去,糧食少一半!
“官爺,真的不能這樣啊!”
“去你娘的,有本事你去找皇帝啊,這稅是他老人家定的,我就是一個干活的......”
“官爺,皇帝也這么踢么?”
“嘿嘿,皇帝踢不踢我不知道,但規矩就是如此,找皇帝去吧!”
衙役的話氣得人渾身發抖,可眼下的自已能做什么呢?
“活不了,活不了,官爺,你也看到了,忙碌數月的糧食全部在這里,你也是這里的娃,我騙沒騙人你清楚的!”
“這樣的話你還是給縣令說去吧!”
蹲在遠處的高迎祥默默的看著。
他明白眼下的路,要么被衙門的人逼死,要么餓死,反正都是死。
乞討的婦人倒了,撲騰了幾下就沒有了動靜。
“額賊,真他娘的晦氣,老子收糧呢,你這個短命鬼死在我面前就算了,臨死還詛咒我,去你娘的!”
衙役對著尸體拳打腳踢!
人死為大,哪怕沒讀過書的人也明白這個道理。
人都死了,哪怕活著的時候不如意,死的時候也該給些體面!
“老高,你是大戶!”
“大戶怎么了?”
“這年景你也看到了,上頭逼得急,糧款收不上來,你家里有余財,讓縣令把今年應付過去,到時候還你。”
“大戶就我一個?”
衙役頭子吸溜了一口茶水,露出發黃的牙齒嘿嘿道:
“高迎祥,別以為那段時間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是么?”
“是啊,有個人在山里養了一群在逃軍戶,養了一群流寇,高迎祥你說這個人是誰啊,要不要我喊出來啊!”
“對了,販馬是要殺頭的,”
高迎祥堆起了笑臉,心里泛起了殺意。
因為衙門的人已經把手朝著自已錢袋子里伸了!
高迎祥是馬販子!
因為戰馬屬于朝廷管控的戰略物資,私販良馬可能會出大事。
在西北,過了黃河之后,馬的官方價格并不高,但這些馬在運回來后卻能賣出幾十倍的高價。
這數十倍的差價讓那些商人和官老爺心動。
在這種誘惑下,馬販子應運而生,高迎祥就是其中的一員。
這些年,靠著販馬,高迎祥認識了一大幫邊軍兄弟,也正是靠著他們的照顧,他才能販馬。
能販馬,可不是有錢就行了,出來混的得有背景!
邊軍就是高迎祥的背景。
關內遭災,邊軍自然也不好過,二者就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因此,好多兄弟都來投奔他。
現在好了,地方衙門盯上了他,要從他的手里拿錢。
剛才那輕飄飄的話就是已經動手了。
這個道理很簡單,衙門老爺已經知道今年的賦稅是完成不了了。
可他們卻想著升官,卻想著自已的政績。
只要自已在任上是完成任務的,就算把天捅破了,水漏了,那是下一任的事,和自已沒有丁點關系!
為了完成足額的賦稅,他們就盯上了販馬且有錢的高迎祥。
罪名都搞好了,《大明律》里寫的很清楚,販馬乃是大罪。
“高大人,這話本不該我來說,既然我來說了,想必你也該明白你做的事情上面也知道了,花錢免災!”
高迎祥笑了,好一個花錢免災。
高迎祥沒有選擇,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這年頭,只要沒有破局之法,這群人不但能把人吃了,還把骨頭給你敲碎。
落到他們手里,傾家蕩產真的不算什么,他們能弄到你身死族滅。
一直偷偷摸摸只圖個溫飽的高迎祥知道自已不能束手待斃了。
先前進山也是偷偷摸摸的,他這次不打算偷偷摸摸了!
高迎祥沖到衙役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善騎射,膂力過人的高迎祥須發皆張,硬生生地把肥頭大耳的衙役給舉了起來。
“看中我的家產?”
“借,是借,后面會還的!”
“弄死你這個雜碎!”
高迎祥說罷,抬手就是一刀……
“與其等死,不如跟你們拼了,老子先殺了你!”
吼聲落罷,手持利刃的高迎祥朝著其他幾名衙役沖了過去。
在這一刻,在這群人面前,高迎祥無人能敵。
高迎祥殺人了,殺得還是來收稅的衙役,
一直跟他混的那些在逃邊軍先是一愣,隨即大呼道:
“鄉親們,反正都是死,跟他們拼了!”
心里一直壓著怨氣的百姓在這一刻爆發了,先前是把怨氣忍著,現在有人起頭了,那還忍個屁!
“與其坐而饑死,何不盜而死?”
高迎祥在安塞揭竿而起了,他是狠人,跟著他的那幫子兄弟也是狠人。
白袍白巾的高迎祥沖到衙門,怒喝道:
“讓我死,老子就先讓你給我墊背,老子要在這世道闖出一條活路!”
“老子要當王,當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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