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倒了,形如枯槁。
余令搞了好多書給他看,他以為這些書都是孤本,因為他沒讀過。
連個名字都沒有!
等看下來,他才發現這些書其實就是一本本的賬簿。
粗看頭疼,也很枯燥,待看了幾頁之后.......
那就是另一個世界。
大戶人家有記賬入簿的情況,雖然都知道這個玩意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就等于把自家的私密事告訴了外人。
可他們卻不得不記賬入賬。
人情禮物走動太多,數額也大,有的甚至相隔兩三代人。
如果光用腦子記,口口相傳,這將會是一件無比龐大且累人的工作。
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記賬。
就像紅白喜事的禮單一樣,孩子完親,家里老人過世,宅子上梁等......
別人上禮了,記下來,等到他家有事的時候去還。
(北方新房叫上梁,南方叫出水)
大戶也是如此。
錢謙益是少有的聰明人,本身又是超大豪族.
那些模糊的字眼別人可能不知所謂,在他的眼里沒有絲毫的秘密可。
這一看,他就入迷了!
這種事換作誰來都得入迷.
一個家族數代人的私密事都在里面記載著,換做誰,誰都想聽下去,看下去。
這一看,就把錢謙益看毀了!
龐大的錢財交易錢謙益沒有興趣多看。
因為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大量錢財就會變得格外的骯臟不堪。
因為,誰正常賺錢能比國家還有錢?
別說你很會做生意,很有頭腦,家人很勤勞。
如果這么說,大明的二萬萬人口,甚至海洋的另一邊都將不會有窮人了!
因為,大家都在勤勞的做事。
看完了三個賬簿,錢謙益都有些忍不住了。
他無法形容自已看到的,也無法想象力促隆慶和議、盡黜張居正改革張家會是這個樣子。
更無法想象,朝堂上力促鹽政改革的張相公竟然表里不一。
臟,臟,實在是臟。
錢謙益以前以為斗爺這種人是大明的惡人,先前的余令也是這么認為的。
其實不是的,是整個宣大口岸以及官員都是惡人。
斗爺只是一個生意人兒,沒有官職的生意人。
商人的地位本來就低。
如果身后沒過硬的后臺,別說一個縣令了,一個縣令的二把手就能把他整的家破人亡。
去草原做生意同樣如此。
如果沒有關系,看守關隘的一個小小的看守就能讓你進退不得。
檢查的稍微認真那么一點,但凡找到一個鐵釘......
你全家都得進大牢陪老鼠。
和草原做生意的范永斗等人不是好人,那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官員也不是好人。
通敵賣國不是一個人.......
是他娘的整整一大群人,這些人還都是官員。
上到宣大總督,下到看守關隘的看守。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近乎全都參與了進來,都在搞錢!
草原缺糧,為了賺錢他們就使勁的壓低關內的糧價。
鹽茶是草原最不可缺的物資,也是利潤的最大頭,他們就聯合起來壟斷鹽茶。
低買高賣,每一個銅板吸飽了人血。
這樣來錢太慢了,所以會有草原打草谷。
戚繼光坐鎮邊關的時候是草原最安穩的時候,連打草谷都沒了,也是這群人最不賺錢的時候。
所以戚繼光都被調走了。
“我不該看這些的!”
余令笑了笑,輕聲道:
“可惜你看了,知道為什么我要宣揚武力去草原拼死,要占下那塊地方么?”
“我現在懂了!”
很多人都在說余令是在宣揚武力。
有這部分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是余令得斷絕商道。
不斷商道,大明賣出去的鐵器就會變成殺大明人的刀。
遼東被屠就是血淋淋的鐵證。
“對,就是那樣,因為不這樣,無論我做的多好,建奴都會悄無聲息的壯大,建奴缺糧,因為缺,利潤最大!”
余令抿了口茶,繼續道:
“真以為大明打不過建奴么,現實卻是真的打不過。
因為這群人把建奴當成了下一個草原各部來對待!”
余令看著遠處,喃喃道:
“涼涼君,你信不信,現在只要建奴愿意議和.......
朝廷不但會立刻同意,還能很開心的跟人分疆而治,然后說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大勝。”
錢謙益不說話,余令的話太扎心了!
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大明的國土從洪武的巔峰時期到現在已經丟了快一半了,這不就是余令說的那樣么!
余令扭頭看向另一側。
“曹大人,知道熊大人為什么那么遭人厭惡么?
知道為什么他的三方布置那么讓人記恨么,因為他斷了別人的財路!”
曹毅均看著余令:“口說無憑!”
余令伸手朝著邊上那一堆書一指,笑道:
“病好了趕緊回京,把這些帶回去,給皇帝看,讓皇帝在朝會上給諸臣傳閱,真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