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長女,從她出生、學會坐、學會走路到學會說話,他照顧她的時間比霍晚絳這個母親還多。
她的尿布都是他換洗手搓的,她嚎啕大哭時也是他耐心抱著哄著她。
即使回到長安,他百忙之中也日日都抽空陪伴凌曦。
這是上天給他凌文玉此生最重要的一份禮物,他以為他的天光終于乍破,凌曦卻只在他身邊待了兩年,就被殘忍地奪回了。
他還沒有看到她長大的模樣,還沒有為她起字、送她出嫁,她就這么永遠離開了。
凌央掀開紗帳,把衛驍贈凌曦的長命鎖小心系到了她脖子上。
“曦兒,我真是天底下最沒用的父皇。”凌央久久不愿離開,“如果有來世,父皇希望你做最平安快樂的小女郎,不要再到皇家來了。”
窗外天色已漸亮。
微弱的白光照射進屋,打到凌央比雪還白的臉上。
他精神恍惚,雙唇發灰,好像輕輕伸出指尖一碰他他就能碎成一堆灰燼。
霍家,霍素持……
他一個也不能放過,他要讓整個霍家加倍奉還。
可是他連自己都騙不了,又如何能騙得了霍霆,騙得了霍素持,騙得了天下人?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更不能一味防守,否則他還會失去更多。
霍家的手段這么多,大半個皇宮都為霍家掌控,他根本防不住的。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但他不能任人宰割一輩子。
天色大亮時,溫嶠提醒他:“陛下,您一天一夜沒合眼,現在該送公主出宮了。”
凌央輕聲點頭:“好。”
……
“你放心,曦兒會挺過去的。”
凌央和霍晚絳同站在椒房殿高臺之上,一齊目送帶凌曦出宮的隊伍漸行漸遠。
曹恒辦事很利落,不知到底用了什么辦法,甚至徹底說服太史令倒戈向他。
太史令晨間有模有樣地向霍晚絳扯謊,無非是告訴她,公主之癥需出宮細養,依照河圖洛書結合八卦等推算,椒房殿的五行和方位都不利于凌曦的病。
霍晚絳傻兮兮地信了。
她其實鮮少信這些鬼神之說的,凌央看到她面露期待,掰著手指頭數凌曦回來還要多少時日時,他心如刀割,險些站不穩到從高臺上摔下階梯。
他忽地抱著霍晚絳,小聲說了句:“會挺過去的,一定會。”
這句話說給他,也說給霍晚絳,等她腹中皇子平安降世,她的身子調養好了,他就把今日之事實全部告訴她。
到時候,他們一起攜手對抗霍家。
霍晚絳不知道他為何要突然說這么句話。
縱使她再不信鬼神巫術,現在為了凌曦她也要信一回。
她對凌央比道:若是可以,我想出宮去通天觀一趟,在阿父阿母長明燈前為曦兒祈福。祈求他們二老,看在曦兒是他們外孫女的份上,保佑曦兒能熬過這一關。
她越是期盼,凌央的心就越是發疼,甚至疼得他冒出層細細密密的汗。
他摟過霍晚絳:“好,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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