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云澈魂海剎那悸動。
“怎么了?”黎娑立刻問詢。
“……”云澈微微搖頭:“沒事,只是諸多感慨,觸動心弦。”
黎娑知他不由衷,但并未再問。
那種被窺視感……
荒噬之刑帶來的魂創已然痊愈,但那種被窺視感依舊存在,無論此處,還是霧海。
甚至方才與末蘇對飲之時……
但末蘇毫無反應。
是連他都無法察覺,還是所謂的窺視根本不存在……
又或者……
這時,他察覺到夢見溪的氣息快速臨近,略帶焦急。
云澈伸手揮開結界,吩咐道:“籟聲,出門迎溪神子入殿,無需稟報。”
很快,夢見溪已是到來云澈身前,開門見山道:“淵弟,永夜神國的巡夜使之首神無冥雀親身前來拜訪,但卻不是來見父神或總殿主,而是求見于我,此事著實怪異。”
“哦?見你?”云澈面現疑惑,略做沉吟后雙眸微瞇,低聲道:“看來,是為了那枚龍狀淵晶?”
夢見溪嘴唇微張,隨之一聲由衷的嘆服:“不愧是淵弟。我苦思許久,也覺此為最大可能。若當真如此,這枚淵晶畢竟由淵弟所得,若有涉及,也當由淵弟定奪。”
云澈做沉思狀,夢見溪默然靜候,許久,云澈才淡淡開口:“剛生大怨,就舍臉上門,還是巡夜使之首,想來,急需這枚龍狀玄晶的,定是那無明神尊。”
“以無明神尊的性情,若未能得到,絕不會罷休。而這龍狀淵晶我們未知其奧,更不知其用,倒不如給了她,但……”
語氣一頓,云澈目光轉向夢見溪:“切記,其一,此淵晶為你府下之人于霧海偶然所得,不得涉及于我,更不得涉及龍姜;其二……”
他眸中泛起不掩惡意的冷芒:“有怨在前,有求在后,我們何來的理由不與她……獅子大開口!”
夢見溪會意,默然頷首。
…………
回到府中,夢見溪已是遙遙感知到那股獨屬永夜神國的陰郁煞氣。他迅速整理儀容,踏入之時已是急急行禮:”神無前輩尊臨鄙府,見溪不勝惶恐,因有瑣事在外,未能親迎,實屬失禮,還望前輩海涵。“
神無冥雀轉身,淡淡道:”溪神子不必客套。本座此次未有預傳,貿然前來,是有一事求助于溪神子。“
夢見溪連忙道:”前輩重,若是晚輩力所能及,前輩盡管吩咐便是,‘求’字是萬萬擔不得。“
神無冥雀目光幽暗,難辨情緒……卻不是高位者素有的幽邃寒威,而是尊嚴常年被毀創踐踏,信念早已扭曲異化的無光黯淡。
她看著夢見溪,心間是聲聲的感嘆……織夢與永夜剛在凈土生出大仇,此事幾乎舉世皆知。而眼前的織夢神子卻是禮數周全從容不迫,沒有丁點的破綻和瑕疵,仿佛兩國之間從來無隙無怨。
如此年齡與心性,如此的沉著與城府,她無法不嘆……而他之上,還有一個更加卓然了不知多少倍的夢見淵。
織夢神國的未來不可限量,而永夜神國的未來……
抹去雜念,她直道:”既如此,本座也不廢話。偶聞溪神子前些時日得一龍狀淵晶,但不知其用,唯有遣人四處尋其記載,探其奧秘,不知溪神子可有所得?“
夢見溪抬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訝色:”這……前輩此來,莫非竟是為了那枚狀似龍盤的怪異淵晶?呃……不瞞前輩,此枚淵晶,我織夢上下皆無人識得,探尋至今,也依舊無果。前輩既出此,莫非前輩識得此淵晶?“
神無冥雀盯視著他眼波的每一縷動蕩,緩緩啟唇:”當然識得。其名……盤龍七玄晶。“
夢見溪眉梢微動,一抹訝色從眼底飛速掠過……而這一切皆為神無冥雀完整捕捉。
”看來,溪神子聽過這個名字?“
璇璣殿所匯攏的情報,夢見溪都會盡可能的從過目到熟記于心。”盤龍七玄晶“之名雖只存在于無數訊息的邊緣角落,但依舊讓他在聞及的那一刻清晰憶起。
瞬息權衡后,夢見溪沒有否認,而是分外坦然道:“不瞞前輩,晚輩的確聽過此名。且此名正是出自永夜神國,應是璇璣中人偶然探得,若有冒犯,還望前輩贖罪。”
“哼!”
神無冥雀不咸不淡的冷嗤一聲:“貴國璇璣殿收羅情報的能力,普天之下誰人能及。既如此,本座也已無需繞彎子。”
她的神情是長輩面對晚輩時的肅然威儀,帶著不輕不重的壓迫,語氣清冷淡漠:“溪神子所得的那枚淵晶,唯有我永夜知其名,也自然唯有我永夜知其用,以及如何用,而它在溪神子手中,只會淪為一顆無用的廢晶。”
“為免暴殄天物,這枚盤龍七玄晶交由我永夜處置,最為妥當。不過,本座自然不會委屈溪神子白白交出,更不會因你對它的一無所知而故貶其珍,自落下乘。”
至此處,一抹純粹到近乎灼目的白芒現于神無冥雀的手中,也一瞬吸引了夢見溪的目光。
“本座會以一枚完整的天啟神玉,以作交換。”
夢見溪目落天啟神玉,雙目瞠然,似是被深深驚到。
他的這個反應讓神無冥雀暗松一口氣,她神態如前,聲音更添幾分凌壓:“本座無意間聽聞,三年前,你受賜的天啟神玉因故喪失,也就此失去了一層未來的登天之階,實為憾事。”
“而溪神子之憾,今日便可彌補。以無用之晶,換此登天之玉,本座看來,溪神子當無拒絕的理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