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在哪里?”
他語氣和緩,神態平靜,絲毫不顯心間翻涌的急切與焦躁。
夢紙鳶回答道:“溪神子為她安排了暫棲之處。另外,溪神子還對外吩咐,龍姜或是公子歸來神國前的舊友,既是涉及公子,在公子出關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與打探?!?
夢見溪做事的確滴水不漏,云澈心中重重一松,旋即目光一側,揚聲道:“籟聲,你親自去一趟溪神子那邊,以我之名義,將龍姜帶至此處。”
“是!”遠處的陸籟聲應聲,迅速而去。
再見“龍姜”,她依舊是初見時的打扮,包裹全身的寬大灰袍,將整個面部都完全遮蔽的罩帽,那繼承自神曦,本該驚艷諸世,傾倒眾生的絕代風華,被她自己親手,狠絕殘忍的摧創。
云希周身的氣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她面對云澈,久久一不發。云澈也定定看著她……他與神曦的女兒,短短三年,卻恍若隔世。
云澈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如見久違蒙面的舊友。他轉過身去,走向內殿:“隨我來?!?
“禾露,沾衣,你們暫且退下,無需近侍,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云希依舊一不發,亦步亦趨的跟在云澈身后。
內殿的大門被緩緩閉合,隔絕了殿外的一切。云澈淡淡出聲:“守淵,你也退下。在殿門被我主動打開之前,任何人,任何神識不得靠近此處?!?
“是?!?
夢守淵的回應聲已在遠方,一個厚重的結界也隨之罩于內殿。
世界歸寂,云澈轉過身來,凝視她數息,才輕喚道:“希兒……”
“我需要原始炎晶!”云希開口,每一個字都冷硬無比,幾乎不攜絲毫感情的起伏。
云澈神態一怔,頓時明白她為何會主動尋他。
不等他回應,云希繼續道:“傳聞之中,你于凈土之上,將一枚原始炎晶送予了靈仙神官。既是由你送出,那你也該有辦法討回?!?
云澈看著她,卻是搖頭:“那枚原始炎晶,靈仙神官已然使用,無法追回。”
她周身僵冷的氣場瞬間衰敗,就連罩帽下射出的視線也變得恍惚渙散。隨之,她冷然轉身,不發一的抬步離去。
“我能找到第一枚原始炎晶,自然也有辦法找到第二枚?!?
云澈的聲音,讓云希停駐了腳步。
他抬步上前,重新走到云希身前,這次距她只有一步之遙。方才那一刻,她于希望潰滅下所流溢出的破碎感,讓他的心口不受控制的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你尋找原始炎晶,是和麟骨靈蘭一樣,為了喚醒你的母親嗎?”他盡可能的放輕聲音。
“是。”她的回答冷淡如前:“不過你不需要因此有什么心理負擔,讓母親‘蘇醒’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你盡可安安穩穩的做你的織夢神子,而原始炎晶……你若當真能再找到一枚,我不會白白拿取,任何條件,你盡可開口!”
她的話語依舊只有冷硬,而毫無情緒……沒有怨懟,沒有恨意,更沒有任何父女間本該有的親昵與溫情。
兩人明明相離極近,卻是隔絕著仿佛不可跨越的淡漠與疏離。
“好?!痹瞥壕従忣h首:“再尋到一枚原始炎晶,對我而并不是那么艱難。凈土之上,龍主曾邀我前往祖龍山脈為客,我尋到原始炎晶后,會親自前往拜訪龍族,并將之交到你的手上?!?
“條件,唯有一個。”
“你說?!痹葡5幕貞翢o猶疑,語氣里帶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決絕:“任何事皆可,無論我能否做到!”
“你可以做到。”云澈微微而笑,目光自始至終沒有被她的冰冷疏離刺傷,而是變得愈加溫和:“我的條件便是……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云希似是木在那里,許久無。
云澈輕輕抬手,目光是似能融化萬物的溫軟:“上次的相見與離別都太過匆忙,我又傷重在身,視線和心魂都恍惚朦朧,竟都未能好好的看看你……好好看看我的女兒?!?
隨著云澈手掌的臨近,一股陌生的淡淡溫熱感拂面而來,又奇異的直觸心間。她螓首下意識的后仰……但也僅僅是剎那的抗拒,便不再動彈。
粗糙厚重的灰色罩帽被云澈的手指緩緩掀離,露出了她那張足以讓任何人見之色變的面容。
她的肌膚和神曦的那般相像,如瑩白的雪上覆著淡淡的神輝,有著無與倫比的精致,更有著一種世間辭藻無法詮釋的圣潔。但那兩道猙獰可怕的蝕痕卻是將之徹徹底底的摧毀,仿佛上天不允許世間存在如此完美的造物,殘忍地降下毀棄的印記。
他默默的看著,從她的發際,到她的眼睛,到她的蝕痕……將她的每一處特征,都深深的刻印于心底。
那只手掌也在不自覺的再度靠近,一點一點……云希沒有避開,但就在指尖即將碰觸到她臉頰的剎那,卻又停滯在那里,隨之,本是半張的五指緩緩收攏。
手掌與目光同時收回,他忽然轉過身去,聲音是無波的平靜:“三個月內之內,我定會找到新的一枚原始炎晶,決不食……你去吧?!?
他此,并非是在單純安慰云希。他身處霧海時,能輕易感知大片區域內淵獸淵鬼身上所凝結的淵晶,他先前嘗試踏入霧海深處時,便再度察覺到了原始炎晶的氣息,只是那時危險臨近,他不得不第一時間逃出。
云希似乎有短暫的怔愣,她重掩面部,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