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緊咬的齒間也淋下道道血痕。
“你為什么沒有為云希戳破這個謊?還隱下了好不容易才尋到的原始炎晶?”
云澈痛苦的搖頭,低吟道:“不能戳破……”
“還記得她那時說過的話嗎……她說,救回母親,是她依舊存活于世的唯一理由。”
“謊若破,碎滅的不僅是虛幻的泡影,還可能……會是她的生念。”
死志……那是連淵皇末蘇都無可奈何的殘酷夢魘。
陣陣混亂的異音從云澈齒間溢出,卻無法真正宣泄魂間無止無盡的痛苦與愧疚……黎娑輕輕抬手,纖指觸向他的眼角,然后久久停在了那里。
幼時,她目睹母親的消失……
留下的是恨意、痛苦和孤冷……
舉目灰敗……
為人覬覦……
自毀容顏……
以血換安……
謊……
自欺……
搏命……
……
這就是她至今的人生。
他和神曦女兒的此生。
……
……
“黎……娑……”
他忽然輕喚她的名字。
“我在這里。”她輕輕應道。
“我……等不下去了。”
他聲音顫抖而虛弱,明明是誓要禍世的魔神,此刻卻宛若一個失心無依的孩童。
“我想早點……帶希兒回家。”
“我……”
她受的苦,實在太多,哪怕再多一天,他都難以承受……
黎娑看著他,輕輕的點頭:“好。那就早一些開始,早一些落幕,早一些帶她回家。”
“道路即使鋪的沒那么厚重,亦可以是坦途。”
云澈的手掌從面部緩緩放下,抬眸之時,依舊是絕望惡狼般的赤紅。
他看著前方,眸光從朦朧變得清明,又緩慢的失焦,最終歸于一片逐漸深邃的幽暗與渾濁。
一息……十息……百息……
他這次的靜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無人知曉他在思索著什么。
他站起來時,轉動了身體的方向……卻不是面向織夢神國的歸途,而是龍族的所在。
黎娑的虛影來到他的視線前方,勸阻道:“不可沖動。”
云澈低低念道:“西神域的龍族害了神曦,深淵的龍族又如此傷害我和神曦的女兒。”
“龍……族……”
恨意入骨,剜心蝕髓。
“我明白你的恨意和愧意。”黎娑用極盡柔緩的聲音安撫著他:“但,龍知命畢竟是存世百萬載的祖龍,即使是隨身于你的夢朝陽愿意全力以赴,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何況他座下的整個龍族。”
“現在,不是時機……為了自己,為了你的女兒。”
云澈目光未移,依舊死死盯視著龍族的方向。
“你放心,就算再怎么恨,我也不會現在就發作,更不會將希兒置于險境。”
“讓他們死,讓他們滅族……怎可泄我心中之恨!怎可如此便宜了他們!!”
他聲聲盈恨,字字染血。
“我要讓他們生不如死……讓他們后悔……痛苦……哭嚎……絕望……卻永遠得不到解脫!”
“我要榨干他們的每一段賤骨!!每一絲血肉!!”
轟————
大地崩裂,空間悲鳴,連每一縷淵塵都似在隱隱顫栗。
隨著夢朝陽的側目,云澈緩步從結界中走出。
他看上去已無異樣,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終究是修為不濟,讓朝陽殿主擔心了。”
一邊說著,云澈已是飛身而起:“龍主盛情,不告而別實屬失禮,更有損我織夢國風。權衡之下,還是應該再入龍族,以補過失。”
說完,他已是玄氣釋放,再赴祖龍山脈。
卻注定無人知曉,一天之內兩近龍族,他的心境已是地覆天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