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閉目,重觀誅天神訣……但這一次,他的魂海一片平靜無瀾,任他一次次的念及,一次次神識觸碰,都再無方才的恐怖異狀。
“你……可有所領會?”黎娑問,似乎帶著隱隱的期待。
云澈直接搖頭:“完全沒有。”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訣……不,除開它銘刻靈魂時的異狀,任何人觀之,都絕不認為它會是一部劍訣。
無劍基之樞,無劍招之形,無劍意之蘊……唯有一段段簡短晦澀,無從理解的文字。
恰如……逆世天書。
他能看懂的,唯有敕神劍、魘殛劍、太墟劍、誅天劍這四個劍招之名。
這其中,又以誅天劍最為特殊。其他三劍皆為四句劍訣,唯它共有五句,而其最后一句……
憑依始祖,劍出無歸。
憑依始祖……
是唯有以誅天始祖劍,才可斬出之意嗎?
平復心境,他重新坐定,沉下意識,凝心感悟……那終究是始祖神所創(chuàng)的劍訣,若是能領會哪怕一絲一毫,也必能衍生難以想象的威能,對他而,無疑會是巨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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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蝶神國。
殿深如淵,灰暗的天光從穹頂?shù)牧严吨袧B進來,被層層疊疊的黑暗氣息濾過之后,落在地面上時已近乎于無。殿中沒有任何多余的陳設,只有一道背對著殿門的身影,和那道身影投在墻壁上的,被幽光拉得極長極淡的輪廓。
“為何是獨自回來?不妄呢?”
梟蝶第九帝子單膝跪拜在地,前方的祈恒神尊背對著他,聲音平淡無波,但第九帝子還是心魂一縮,頭顱也深垂了幾分。
“回父神,不妄弟他……不愿回來。”他如實回答。而面對他的孤身而至,槃余生平靜之下所隱釋的陰寒氣場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就繼續(xù)找,繼續(xù)追!”槃余生聲音隱隱急躁了一分:“他不過是余怨未消,以退為進!他沒有任何當真不回來的理由!”
“十次不夠就二十次,再不夠就三十次!誰讓你這么早回來!”
最后一,已是帶上了些微失卻冷靜的厲色。
第九帝子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才緊張瑟瑟的道:“父神,孩兒最初,也是如此之想。但……不妄弟他似乎是……是真的不想回來。”
“……”槃余生終于回首,面色平靜,但眼底卻是一片讓人不敢直視的陰沉:“你說什么?”
“孩兒最初之時,還能輕易察知他的蹤跡,半月之內(nèi)尋得兩次。我姿態(tài)極低,字字懇切,并以父神之名邀他歸來,不妄弟都是斷然拒絕……第三次再尋得他蹤跡時,甫一臨近,他便快速遠遁,連與孩兒照面都不愿。”
第九帝子深吸一口氣,話音又加快了幾分:“此后,孩兒便再也未能尋到他的任何蹤跡。后來,孩兒又邀請十七弟以及暗影庭之人相助,三千人手,一月有余,竟是連半點痕跡都未曾找到。”
“如此,不妄弟定是深隱己身,且會時時抹去所有存在過的痕跡。若他當真是以退為進,佯拒實迎,怎會連痕跡都絲毫不遺,怎會隱匿的如此決絕徹底。”
快速的稟告完一切,第九帝子深深垂首,靜待父命。
他看不到槃余生此刻是怎樣的神情,但可以確信,那定然不是最初命他前往找尋時的淡然隨意。
許久,他的耳邊才響起槃余生的聲音:“退下吧……不必再找了。”
“是。”
第九帝子大松一口氣,逃也似的告退離開。
槃余生立于原地,看著前方,默然了許久。
槃不妄失去神子之名后的遭遇,他實則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
“寂爻。”他看著前方,忽然出聲。
黑暗氣息流轉(zhuǎn),一個身影快速現(xiàn)于槃余生的身前:“尊上,有何吩咐。”
他看著眼前男子,聲音平靜:“你親自去找不妄,勸他回來。”
槃寂爻驀地抬頭,卻是沒有馬上應聲,神色一片復雜。
“雖然你‘背棄’了他,但你終究是他的師父。”
祈恒神尊的聲音依舊平靜,不現(xiàn)情緒,“背棄”二字說得格外清晰直接:“思來想去,還是你最為適合。”
“我……明白了。”
神色復雜難,但神尊之命,他注定無法拒絕。
“記得,是勸回。”槃余生特意叮囑著:“若他不愿,莫要強行帶回。”
這次,槃寂爻沒有應聲,只是很淡的點了點頭,便無聲退下。
誰都看得清楚,自凈土歸來后,槃余生提及槃不妄時的姿態(tài)一直在變,從最初的淡然無謂,到逐漸的微顯急躁,提及的頻率,也變得越來越高。
…………
云澈雖以重劍為武器,但嚴格而,他并非真正的修劍之人。
龍軀與荒神之力為基,以邪神訣引動力量的增幅……他的戰(zhàn)斗方式素來是以剛猛和狂暴為主調(diào),重劍只是最適承載和釋放這般毀滅之力的器。
就連所修的天狼獄神典,亦是形剛猛毀滅之道。
而非如畫彩璃那般,所修劍招、劍心、劍意、劍靈、劍魂……皆是以劍為核心。
凝心參悟了誅天劍訣六個時辰,云澈一無所獲。
連哪怕一個微小剎那的頓悟都未能出現(xiàn)。
“算了……”
云澈睜開眼睛,無奈的放棄。
“不必著急。”黎娑輕聲安慰道:“高位領域的頓悟,往往需要漫長的歲月。如誅天神訣這般至高位面,百萬載亦屬尋常。”
云澈歪了歪唇角,無奈道:“就我如今的處境,別說百萬載,百年都等不了。”
“最高位面的劍訣,若無法領悟,那也只能淪為無用的死物……如此,我以對末蘇無用的鴻蒙生死印,換來他對我無用的誅天劍訣,還真是公平的很。”
他站起身,舒和了一下肩膀,自嘲的一笑。
“你,要不要來看一眼禾菱?”
云澈神情驟僵,他來不及回應,已是閉目凝神,將意識沉入天毒珠之中。
失卻了翠綠生機的天毒空間,此時多了一抹曾經(jīng)無盡熟悉的翠綠光華。
這枚光華,曾會在他需要撫慰時出現(xiàn)于他魂海的任何角落,伴隨著那個永遠溫軟的少女輕音,讓他即使是在那段最無望的歲月,也沒有被黑暗完全吞噬。
如今,只余那么微弱的一團,安靜的躺在黎娑純白無暇的掌心之中。
這是自禾菱消逝后,他第一次再度感知到她的存在。萬千心緒涌入魂間,他一時怔立在那里,默默的看著,不敢靠近,不敢觸碰。
黎娑雙手輕合,一團白芒無聲彌漫,將之完全覆沒,像是一場從春末落下的雪,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粒尚未凋零的種子擁入懷中。
也讓禾菱的氣息再度完全消失于云澈的感知。
“雖被迫離開了鴻蒙生死印,但以這些從鴻蒙生死印中攫取的生命氣息,足夠護她數(shù)百年不散不滅。”
云澈張了張口,還是問道:“她如今的狀態(tài),真的可以……恢復如初,對嗎?”
黎娑知道他的擔心,輕聲應道:“木靈族是我所創(chuàng)造的第一個種族,有著我最原始,也最純粹的生命氣息。所以,她的生命,要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堅韌。”
“她會恢復如初,是你記憶中完整的樣子,也不會遺失屬于她自己的任何過往。”
黎娑給了他一個最美好的回答。
“只要我具現(xiàn)出軀體,恢復足夠的生命神力,便可為她逐漸恢復,也可隨時喚回鴻蒙生死印。”
這時,外界的聲音遙遙傳來:
“公子,龍族少主龍忘初求見,人已至殿外。”
云澈瞬時睜開了眼睛。
才不過離開龍族的第三日,著實是迫不及待,唯恐生變。
“引龍族少主入內(nèi),不可失了禮數(shù)。”
云澈緩緩邁步,踏出殿門的一刻,眸間所有陰霾盡皆隱下,嘴角唯有一抹極其和煦,如輕風拂云般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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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下深淵前為什么要ban掉禾菱?
回答:因宙天珠在深淵回能太快,怕某云姓男子以宙天神境開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