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一分微不足道的善,卻要造十倍之業,百倍之孽……無窮后患里,真的能有所結果嗎?
季覺閉上了眼睛,再忍不住想笑。
嘲笑自己。
無窮后患?萬世流毒?
哪里還有比這更可笑的借口?
自始至終,他只是想要找一個,置身事外的理由,一個可以讓自己繼續咬牙忍耐,繼續等待的謊。
可同樣,到現在,卻依然騙不了自己。
忍耐。
“他媽的,忍不了一點!”
季覺垂眸,平滑如鏡的劍脊倒映著他的眼瞳,仿佛另一個自己,也在看著他。
看著他解脫枷鎖,看著他下定決心。
狂暴的黑焰自倒影之中萌發,覆蓋現實,吞沒了那一張無聲發笑的面孔,七角之冠自焰中重現,肆虐張狂!
“去你媽的聯邦,去你媽的帝國,去你媽的播種者……和你們那狗操的宏圖大業說再見吧!”
季覺拔劍,斷然回頭。
虛空之中仿佛有雷鳴回蕩,無窮升騰的幻光從靈魂之內顯現。
僅此一心,打破枷鎖,只此一行,斷絕迷惘。
于是,上善自決心之中君臨,升變從領悟之中顯現。
譬如天宇運行,群星流轉,一心自覺悟中萌發,便再無退縮和動搖!
縱然十死無生,縱然后患無窮,也不論所成之果多么短暫,所造之業多么深重……
——此之謂,天行??!
轟!!!
突如其來的巨響中,仿佛天地動蕩。
當猙獰的焰影重燃的瞬間,猩紅的天穹居然再度浮現裂隙。就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無數暗淡的星辰幻光里,有一顆漆黑的大星憑空浮現,逆著粘稠的血色,一寸寸升起,宛如天裂之后所睜開的眼睛,輕蔑俯瞰。
林中之國內,巨樹之下,謝赫里陡然色變。
感覺到,香格里拉最深處,好像有什么東西震怒翻涌,緩緩升起,再不隱藏自身的痕跡,狂暴的掠取著一切祭品,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向著最高處攀登,僅僅是彈指之間,就已經和自己并駕齊驅。
甚至,還要高出一頭!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如此熟悉,幾乎令他如墜冰窟,難以呼吸。
直到,終于覺察到了哪里不對。
死寂之中,他悚然回頭,看向了覲見之階,最高處,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逆鱗身旁的身影。
七角之冠下,漆黑的火焰升騰燃燒,一道道宛如荊棘的猩紅盟誓纏繞在他的身軀之上,肆意的掠奪著周圍的一切生命和靈質。
宛如噩夢重現!
什么時候……
他的眼瞳不由自主的收縮,張口欲,可緊接著,就看到了,臺階的最高處,所投來的輕蔑目光。
“謝赫里?”
季覺瞥著那一張扭曲的面孔,憤怒、仇恨亦或者是憎惡,都沒有,只有一片決斷之后的平靜,無喜無悲。
“原本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不過,問或者不問,似乎都沒有關系……”
焰中之魔輕聲一笑,毫不在乎的收回了視線:
“時候到了,你可以死了?!?
“放肆?。?!”
謝赫里縱聲長嘯,不假思索的呼喚所有的轉化之狼向著此處聚集,發起圍攻。
同時,調動自己所掌握的林中之國內的一切積累,近乎決死一般的,爆發力量,甚至,不惜喚醒了播種者所賜予自己的寶物,宛如凍結的時光里,黑光疾馳而至,斬!
一擊,落空!
就在他的眼前,那個燃燒的身影連帶著奄奄一息的逆鱗,都盡數消失了。
再也不見。
宛如幻覺一樣。
無法理解,甚至,搞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
跑了?!
一瞬的迷茫里,他終于看清了,遺留在原地的唯一東西……
漆黑的利刃,在鋼鐵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有一人多高,數噸重,灰撲撲,圓滾滾的鋼鐵造物看上去好像在哪里見到過。
令他不由自主的顫栗,終于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惡寒和殺意。
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本能的倒飛而出,傾盡所有的力氣,亡命奔逃,向著所有的狼,嘶吼:
“快——”
咔噠!
最后一聲,來自地獄的脆響。
機械降神的命令之下,戰略型百萬噸級聚變爆彈歡呼,吶喊,高歌,咆哮。
自從誕生的那一天開始起,在等待了漫長漫長又漫長的時光之后,它終于迎來了這光輝灼熱,照破萬象的一刻!
于此,傳達至上之主的御令,宣告于汝等卑微草芥相配的,唯一結局。
——死!
光。
純粹的,耀眼的,閃爍的,璀璨的光,從虛空之中涌現,萌芽,膨脹,譬如海嘯肆虐,四海決堤,沖天而起,刺痛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眸。
在天地顫栗的狂暴毀滅里,向著眼前的世界,傳達久違的問候。
當悲鳴落盡,幻覺一般的冰冷笑聲,從死的盡頭響起。
諸位,好久不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