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做到了。”
他踐行了自己所許諾的一切。
一分力氣,一分收獲。一滴汗水,一分成果。
只要能夠爬起來,就可以繼續往前。
哪怕是筋疲力盡走不動了,也不用擔心會被拋棄……
聽上去就像是那些主宰者們每個人都在不斷重復的謊話,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美夢,為了七城,為了大家,為了你們每一個人。
他們每個人都在談論那些多么美好的未來,多么繁華的前景,卻從來沒有人講到過現在。
沒有人說過,你們也可以擁有未來。
可現在,當截然不同的許諾,隨著一張張輕盈落下的邀約來到了每一個人的面前時,本應該徹底死寂的泥潭之中,竟然再一次的掀起了波瀾。
那些麻木疲憊的靈魂從沉淪中抬起頭,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繁花。
興奮、茫然、鄙夷或者是嫌棄。
不一而足。
只是不論是誰,都有那么一瞬間,仿佛欲又止。
就像是,聽見了來自遠方的聲音。
卻更像是從內心之中響起,從就連自己都已經徹底遺忘的角落,那個曾經具備著希望和幻想的自己。
“如果,還有機會呢?”
一張傳單,一紙公告,一份邀約。
一個機會。
哪怕微不足道,縱使遙不可及。
就算是接受了、付出了、努力了,拼盡全力的掙扎,也未必有好的結果,可能僅僅是曇花一現。
可只要能讓眼前的世界,能讓自己,變得好一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你們,還愿意做出選擇么?
那一瞬間,死寂里,在惡臭的垃圾場中,有一只顫抖異化成卡鉗的手掌,艱難的抬起,伸出……
撿起了落在淤泥里的紙片。
小心翼翼的捧起,拍去了上面沾染著的泥點,仔細的端詳。
逐字逐句的尋找著自己所適應的崗位。
看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不知為何,眼前的世界,卻變得越來越模糊,一點一滴的水跡從臉頰上落下,滴落在紙上。
他抱住了那輕飄飄的一頁,再忍不住,哭泣嚎啕!
斷絕了許久的哭聲,再一次的響起。
在破裂的天穹之下,來自四面八方,來自每一個角落里,尖銳或是低沉,沙啞亦或者嘹亮。
就好像是,終于從沒有盡頭的噩夢中驚醒了。
他們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感受到了饑渴、酸楚、痛苦和疲憊和迷茫,于是,再無法忍耐,放聲悲鳴,淚如雨下。
就像是剛剛誕生的嬰兒一樣。
就像是……
一個真正的人一樣。
苦難的泥潭之中,那些早已經一無所有的人們,再一次的伸出了手。
于是,沉淪之境,浮現裂痕。
巨響迸發。
就在季覺面前,殘缺的天人之軀,猛然一震,就像是被看不見的重量所蹂躪,顫栗痙攣,一點點的,彎下了腰,半跪在了地上。
再難負荷這恐怖的無形之重!
那是,無以計數的靈魂在試圖從泥潭中爬起……想要將揚升的天人,徹底拉下!
虛空之中,赤霄旌節的投影再度顯現,煥發烈光,一寸寸的升上了漆黑的天穹,宛如烈日君臨!
耀眼的光芒在不斷的膨脹,膨脹,再膨脹。
以無數灑落的傳單為引,以覆蓋七城的燈塔為媒介,肆意的侵蝕著沉淪之境的領域,將一個個伸出手來的靈魂,納入掌控之中。
越發耀眼,越發熾熱。
令莊嚴肅穆的天人之礎,遍布裂隙。
光焰狂暴,迅速的擴散,一直到將夜幕也徹底點燃,將那些怨毒腐壞的星辰,盡數焚燒殆盡!
不論費爾南再如何拼盡全力的補救,不論天人之力再如何洶涌的鎮壓,一切再無濟于事。
當渾渾噩噩的沉淪之中,有第一個靈魂選擇伸出了手,所引發的,就是無可阻擋的連鎖反應。
當整個七城,有三分之一的人選擇了再一次的爬起來,細微的漣漪就已經變成了驚天動地的波瀾。
那些遺忘了未來的人寧愿再一次的面對痛苦時,滯腐之焰的侵蝕就已經再無法擴散。
哪怕他們所做的,僅僅是彎下腰來,撿起了地上那一張從天而降的傳單。
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論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揚升亦或者墜落。
至少,還能夠自己來選!
“……有所作為的人生?”
下水道里,奄奄一息的流浪者捏著手里的傳單,抬起頭來,破碎的面孔被一線天光所照亮,如此狼狽。
可空洞的眼瞳之中,卻浮現出一絲期冀。
“聽上去……真不賴啊……”
海岸?
一定是個好地方吧?
似乎是聽人說過,可惜,太遠了。
如果能去就好了。
如果……
他捏著那一張傳單,出神的凝視著漸漸模糊的天光,眼瞳,漸漸擴散開來,失去了焦點和神采。
再無聲息。
物化的面孔上,有一道裂隙無聲的蔓延開來,微微翹起。
就像是在笑一樣。
如此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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