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聲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戚嚴。
叁歲小孩會用敲打東西、發出怪叫來獲取父母的關注。
戚嚴在少年時期犯下連環殺人案,就是他發出的“怪叫”,故意把尸體進行儀式化的處理,除了獲取自我安慰以外,還有一個非常簡單的目的——
引起戚真的注意。
他要讓戚真為拋棄他的行為永恒地背負上一份罪惡感,希望在罪惡感的驅使下,戚會后悔拋棄他,重新把他接回身邊好好教養。
一直以來,他內心深處都有這樣的渴望。
然而戚真的那一步退縮,徹底證明他的渴望不過是一場徒勞的妄想。
他體內沖撞奔騰的熱血忽然冷了,哪怕是在上一刻,他還沒有陷入這種極端的絕望。
戚嚴低著頭,眼窩深陷處盡是陰影,沒有了紗布,右眼的傷口淋漓盡致地展露出來。
在長久的沉默中,他突然笑了幾聲,仿佛在自自語。
“其實,我該殺了你的。”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一把推開身前的特警隊員,直直地瞪向戚真。
左眼眶里涌出淚水。
“沒錯,他說的沒錯。從一開始,我就該殺了你!”戚嚴高舉起匕首,刀尖對向戚真,朝著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我該殺了你,戚真!”
“別動!別動!”
砰!
子彈從高處破空而來,狙擊槍特有的射擊聲在天際一下炸響!
這一槍精準無匹,直接打穿了戚嚴的腿。
他猛地屈了膝,半跪在地上,子彈造成的創傷頓時血流如注。
戚真被這槍聲嚇得心臟一震,要不是簡良扶著,她幾乎都要癱下去。
“阿嚴!”
她想要過去,可是簡良死死抱住了她,“危險,別去!”
戚嚴跟不知道疼痛一樣,眼睛從未離開過戚真,舉起匕首,繼續朝她的身邊走去。
“殺了你,殺了你……”
江寒聲右手藏在身后,冷著臉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隨后,砰砰砰——!
特警連續發叁槍,齊齊打在戚嚴身上。
子彈穿透他的身體,濺出一潑鮮血,終于阻止了戚嚴的步伐。
他在最后一刻都想看清戚真的臉,他只看到她臉上的驚懼,殘忍的是,這是面對一個陌生人的死亡都會有的普通反應。
也不知為什么,在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想到了聞鴻盛。
五年前,他聽到聞朗被警方擊斃的消息,一貫冷漠的臉上流露出極度悲傷的情緒,很長時間,聞鴻盛什么都沒說,只是兀自低了會頭,又望了望天,忍下淚水。
他捂著絞痛的心口,轉身下樓,沒想到竟一腳踩空,整個人從高高的樓梯上一頭栽了下去。
聞鴻盛是因痛心而死的。
他無法不嫉恨聞朗,無法不嫉恨世上的普通人。
他們的死亡,都有眼淚與鮮花送行,可他的生命消寂在長夜中,到死前最后一刻,都沒能從戚真的臉上看到那種為他痛心絕望的表情。
他只是聽到一段鋼琴曲,彈錯了音的,卻歡快無比,似乎穿越時空而來,蕩在他的耳側。
遠處,似乎有光。
戚真坐在一架破舊的鋼琴前,正在彈奏,他哥哥站在旁邊靜靜地聽。
兩個人回頭,都朝他溫柔地笑著。
他們問:“回家了,阿嚴?”
戚嚴想往那里去,剛邁出去一步,雙膝跪下,而后轟然倒向前方,重重摔在地上。
紅藍燈光交替閃爍,特警隊的人漸漸圍上去,其中一個人蹲下檢查了戚嚴的尸體,回頭報告,確認死亡。
這漫漫長夜中,寒風呼號。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