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過頭。”我用了跟張楚同樣的理由。
“那就站著,等你站醒了再進來。”一句話,將我的腳步釘在原地,我手腳發麻地拖著發疼的腳退后,張楚聽見老師的話猛然轉過身,“老師,她腳受傷了,不能站太久。”
張楚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轉過臉,不看他,慢慢地貼著墻站著。
“又沒干什么,怎么會受傷,逃避責罰是不對的,張楚,你別跟她混在一起,乖乖坐回你的座位。”陳老師嚴厲地說道,他最后的勸告還是帶著溫和,畢竟,張楚是名人,是優秀的人。
而我,什么都不是,我站著眺望遠方,尋找常青樹的影子。
曾經有人說過,當什么都不能當過街老鼠,我現在就是一只過了街的老鼠,永遠的過街老鼠。
放學了,李秀仍然過來找我,張楚看著我,欲又止,我什么都沒看到,也什么也感受不到,我垂著臉,背著討厭的書包,在同學嘲笑的眼神中跟在李秀身后走出校園。
門口站著的爸爸,鐵青著臉看著我,他拉起李秀的手,往家里走,李秀伸出手想拉我,被我躲開了,默默地跟在他們的后面,高大的背影拉著扎著高高馬尾的女孩,那么遙遠,多么不屬于我。
回到家,沙發上又放著幾袋印著喜字的紅色袋子,上次媽媽拿的那些紅色袋子聽說是送給我們學校領導的,為的就是讓我能插班常青小學。
門啪地在身后關起,“我李天助這輩子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你怎么就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爸爸放開李秀的手,轉身怒視著我,我站在門邊,頭也沒抬。
我的沉默更是惹怒了他,一條皮鞭啪地向我飛來,“小小年紀就敢頂撞老師,你有多大的能耐?你到底是有病還是裝病?”
皮鞭把我打得差點摔倒在地,被打的手臂像被幾千只蟲子咬一樣地疼,我恍然間想起,李海燕的手臂也曾經出現過同樣的紅條,她也是被打的吧,現在的父母真是沒有新意。
第二次的皮鞭又朝我甩來,我將痛呼吞回肚子里,抓緊書包,往房間走,我邊走他邊打,好幾次我的腳扭了一下,好幾次我就差從樓梯上摔下來,他不再出口罵我,他只是安靜地打我,整個屋子,只有皮鞭鞭肉的聲音,那么殘忍,那么可怕,我疼死了,身子就像跟靈魂分開,有半條已經伸在半空中,就要接近天神。
可是我比較想去地獄。
李秀在他身后抱著他的腰,流著淚求他別打了,他的臉色變幻,我只是強撐著意識,一進房間,躺在床上就失去了知覺。
在夢里,我又看見那半塊香甜的桃餅,它跳著舞,一步一步離我而去,常青樹翠綠的葉子掉光了,那一身軍服被一場大火燒毀了,有很多冰冷的針頭,朝我一步一步逼近,我害怕地后退,一步一步地退,最后我的腳踩空,從山崖上快速掉落。
“啊!”
我猛然驚醒,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優優。”媽媽撲過來,抱住我發疼的身軀。
我茫然地看著媽媽,疼到極致,我已經發不出聲音,唯有額頭的汗不停地滑落,李秀就站在媽媽的身后,一臉心疼地看著我,我側過頭,看見一臉悔恨的爸爸,我又沉默地把頭低下,把纏在身上的媽媽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拉開我身上的被子,我的上半身空空的,一件衣服都沒穿,手臂跟腰側的紅條觸目驚心,雖然已經都上過紅藥水,但仍是能看到曾經皮開肉綻過,我難堪地想拉回被子。
他按住我亂動的手,“別動,不要老蓋住被子,傷痕很難好的,先住院觀察幾天,還有腳上的傷,要及時處理,不然會一直腫著發濃。”
他一邊說一邊記錄,媽媽在一旁拼命地點頭,得知道我在醫院,并且眼前的人就是醫生,我轉頭,干啞地說,“我要回家,我不要在醫院里。”所有的難堪我只想藏起來,只有離開醫院,我才能證明我沒病。
、第七章
他們坳不過我,只能乖乖地將我帶回家養傷,醫生開了不少的藥,每看到一次我就惡心一次,吃那么多也不見好。
李秀繼續上學,她幫我跟陳老師請了幾天的假,這幾天,爸爸對我和顏悅色多了,我打從心底不稀罕,原先怎么對他的,我還怎么對他。
身上的傷有時會發癢,一癢我就想去抓,為此,媽媽不顧我的掙扎,把我的指甲全部剪掉,只見肉色的指頭,每次我使勁地想去抓,摸到深槽般的傷疤,都能令我全身發冷,無法想象,我當時是怎么忍受過來的,其實我真的很怕疼。
這天我正躺在沙發上發呆,郭晶提著一袋水果,跟在李秀的后面,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李優,我來看你了。”郭晶還是穿著她那些亮晶晶的衣服,即使扎了馬尾也比李秀稍微矮一點,她笑咪咪地在我的旁邊坐下,一臉關切地看著我,我只是慶幸今天我有穿衣服,那些交錯盤在身上的疤痕,我怎么也得藏起來。
“張楚本來是要跟我過來的,我想了想,你平時不愛理他,就沒讓他跟。”郭晶笑著朝李秀點頭,“我說你發燒怎么那么久,都一個星期了,哎呀別燒壞腦子,我媽說這個可大可小。”郭晶一見到我,話匣子就關不住,不管我是應還是不應,總之她就能自自語,李秀規矩地坐在一旁寫作業,偶爾抬頭看向我們,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她眼光閃爍地低下頭去。
優秀的李秀也會撒謊……
郭晶不停地跟我講學校的事情,一直講,飯也留在我們家吃,她就像一只被放出來的小鳥,渴望展翅飛騰,我沒在學校的日子,她應該很寂寞,班里的同學并沒有因為她學習成績上來了而放棄對她的排擠,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情況,就如我現在的境地。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