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沒有半句大道理。
說的全是柴米油鹽,全是人口賬本。
在場的官員,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這位將軍,殺人時是閻王,可放下刀,腦子里裝的,竟是一州一府的民生經濟!
那知府的臉色由白轉紅,化為一片羞愧。
他掌管一府民生,想的是殺人減負,而一個領兵的將軍,卻在為他計算人口和賦稅。
他長嘆口氣,躬身長揖:“將軍……將軍心懷萬民,深謀遠慮,是下官……短視了!”
“我等欽佩!”堂內官員紛紛附和。
徐文彥站在一旁,看著林川,眼中異彩連連。
林川如此見地,簡直說到了他心坎里。
林川趕緊上前一步,扶起知府。
心里卻在腹誹:
他娘的,老子一個武將,怎么搞得像是在給你們這幫文官上經濟課。
“這只是其一。”
林川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勢又沉了下去,“還有一個原因……”
堂內眾人不自覺地伸長了脖子。
“我想把這些俘虜放回去。”
放回去?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
剛剛才稱贊將軍深謀遠慮,怎么轉眼就說出這等胡話?
知府聞身子一軟,差點癱坐下去。
林川沒理會眾人的錯愕,一字一句地補完了后半句話。
“讓他們,回去殺將官。”
……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下一瞬,整個議事堂轟然炸開!
“什么?”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用降卒去殺叛軍將官?聞所未聞,荒天下之大唐!”
這……這已經不是異想天開了,這簡直是拿人命在說笑!
他們連自己的將官都未必聽令,你說讓他們去殺就去殺?
做什么春秋大夢!
“將軍,萬萬不可啊!”
一名須發皆白,穿著戶房主事官袍的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這群降卒昨日還是窮兇極惡的叛匪,今日雖降,可誰敢擔保他們會聽將軍之令?誰知道他們心里藏著怎樣的狼子野心?”
“將軍您要是給他們吃飽喝足,治好傷,再發下利刃,予其希望……萬一,萬一他們非但不去襲殺叛軍,反而聚眾再生事端,那我當涂城豈不是要再遭大難?!”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不鬧事,可拿著將軍您給的機會,逃之夭夭,那也是放虎歸山啊!”
這番話,字字泣血。
也問出了堂內所有文官心中的顧慮。
這位林將軍……
殺人時像閻王,算賬時像財神。
怎么一轉眼,就變成一個不知兵事的愣頭青了?
“是啊,張主事之有理!”
“此計太過兇險,無異于引狼入室!”
徐文彥也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