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武士聞聲而動,撲向癱軟在地的御史中丞。
“殿下,且慢!”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翰林院掌院學士劉正風,從文官隊列中緩步而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御史中丞,目光復雜。
上次被林川那個豎子氣得嘔血,今日眼看他就要身敗名裂……
誰曾想,一份來自“劉倔驢”的奏折,竟讓乾坤倒轉。
功虧一簣!
但他必須站出來。
林川挑戰科舉,已是刨了天下士子的根。
若今日再讓太子因罪人,將御史之首打入天牢,那他們這些讀書人賴以為傲的風骨與路,便將淪為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的目光,投向御座之上的太子。
而后,撩起官袍,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
趙珩的眼皮微微一抬。
“劉學士,有事?”
稱呼從“愛卿”變成了“學士”,疏遠與不悅,溢于表。
“老臣不敢。”
劉正風維持著躬身的姿勢,開口道,
“只是,王中丞身為御史之首,糾劾百官,乃其本分。”
“太祖皇帝定下鐵律,官風聞奏事,縱有不實,亦可免罪。”
“此為國朝路之基石,不可動搖。”
此一出,方才那些御史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光!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不再猶豫,紛紛涌出隊列,齊刷刷跪在了劉正風身后。
“劉大學士所,乃金玉良!”
“殿下!堵塞路,國之大禍啊!”
“今日若因彈劾不實而罪及官,明日朝堂之上,再無人敢!”
“屆時萬馬齊喑,社稷危矣!”
“我等并非為王中丞一人求情,是為我大乾的官制度求情,為太祖留下的規矩求情!”
“請殿下三思!”
唇亡齒寒!
他們比誰都清楚,今天倒下的是王中丞,明天那雙踏碎官帽的鐵靴,就可能踩在他們任何一人的臉上。
這已經不是在保一個人,而是在保整個御史臺的特權,保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御座之上,趙珩看著下面跪倒的一片,怒火中燒。
好一個“為國朝制度”!
好一個“為祖宗規矩”!
他雷霆萬鈞的一擊,眼看就要將釘子拔起,卻被這幾個字,直接擋了回來。
只是,雖然心中怒火翻騰,他卻不得不承認,劉正風說得對。
官,就是太祖皇帝養在朝堂上的鷹犬,可以放出去亂咬,咬錯了,可以訓斥,可以關進籠子,但絕不能一棒子打死。
打死一只,所有的鷹犬都會噤聲。
一個聽不到半點雜音的朝廷,離崩塌也就不遠了。
這是帝王心術的平衡,也是一道枷鎖。
趙珩沉默下來。
整個大殿,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身為監國太子,身為攝政王,他會如何抉擇?
是冒著“堵塞路”的千古罵名,強行立威?
還是就此退讓,讓這場雷霆風暴,虎頭蛇尾地收場?
劉正風昂首挺胸。
他知道,太子不爽,但他不在乎。
太子還年輕,許多事情,不是可以由著性子來的。
身為清流之首,他有義務,引導太子走向正途。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太子時,趙珩忽然笑了笑。
劉正風心中一愣。
“諸位愛卿,說得都對。”
趙珩點點頭,朗聲道,
“孤,一向敬重太祖定下的規矩。”
“官無罪。”
跪著的一眾御史聞,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
劉正風也松了口氣,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