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局面,若只講寬仁中庸,無異于與虎謀皮,只會讓那些沉疴痼疾,愈發根深蒂固。”
趙珩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婉卿。
“孤以為,真正的中庸,是因時制宜。對豺狼,當用刀槍;對羔羊,才施雨露。”
“賞罰分明,寬嚴相濟。對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蟲,必須以雷霆手段嚴懲,方能震懾宵小。而對勤懇本分的百姓,則要輕徭薄賦,讓他們看到朝廷的仁政。”
蘇婉卿聞,起身走到趙珩身邊,為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
“殿下說的是,是臣妾想得簡單了?!?
她頓了頓,仰頭看著自己的丈夫,輕聲道:“只是,雷霆手段是為震懾,而非目的。懲戒之后,更要安撫。要讓天下人明白,朝廷有霹靂手段,更有菩薩心腸。如此,民心方能真正歸附。”
“你說得對?!?
趙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懲戒是術,安撫是道。孤推行新政,最終所求,不過是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有尊嚴地活著?!?
他嘆了口氣,苦笑一聲。
“婉卿,父皇命我閉門思過,也只有你陪著我,紙上談兵?!?
蘇婉卿眼中漾起溫柔的波光。
“殿下怎可說這是紙上談兵?世人皆道這是空談兵法、誤國誤民,可究其根本,并非‘談兵’之過,而是未能將書中所學與戰場實際相合,更無半點實操歷練的積淀。
“殿下不同。這些時日,殿下飽讀史書,不是空泛地議論治國之道,而是結合我朝積弊,舉一反三。論商君變法,能辨清亂世重典與盛世寬和的分寸;談民心向背,能明晰懲戒與安撫的本末?!?
“史書是前人的經驗,亦是后人的鏡鑒。殿下此刻在書海中打磨心性、推演國策,待日后時機成熟,便能將這些所思所悟付諸實踐,少走許多彎路。”
“尋常人讀書,是知其然。殿下讀書,是知其所以然。”
“這哪里是紙上談兵?”
“明明是潛龍在淵,磨礪爪牙,只待風云際會,便可一飛沖天。”
一番話說得趙珩怔住了。
他心中的那點郁結與不甘,被她這幾句溫軟語輕輕一拂,便煙消云散。
是啊,父皇讓他閉門,卻未曾收走他的書卷,未曾禁錮他的思想。
這方寸書房,亦可為天地,亦可為沙場。
“還是你看得通透?!彼吐暩锌?
蘇婉卿俏皮地眨了眨眼,帶了點小女兒家的嬌憨:
“那當然。不然,怎么配得上做我們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的賢內助?”
“殿下,父皇他……只是一時氣惱。您是儲君,是大乾的未來,他比誰都看重您。”
趙珩心中微暖,卻也泛起一絲苦澀。
看重?或許吧。
但那種看重,更像是匠人對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苛刻、挑剔,不容許一絲一毫的瑕疵。
他這位父皇,心思深沉如海。
即便身為父子,他也常常感到難以揣測。
殿外,一名內侍沖了進來。
“啟稟殿下!陛下……陛下去了永安宮,現在正朝東宮來了!”
“陳公公讓奴才來報,請殿下速速準備接駕!”
永安宮?
趙珩臉色陡然蒼白。
父皇去了那個地方,再來東宮?
蘇婉卿心頭劇震,但她反應更快,立刻抓住了趙珩的手臂。
“殿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快,準備接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