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挺直了脊背,聲音清亮。
“父皇,兒臣維護(hù)的,不是林川,而是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永和帝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精光。
趙珩不退反進(jìn),繼續(xù)道:
“江南士族盤根錯節(jié),早已成國之巨蠹!他們壟斷鹽鐵,侵占民田,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若不對其施以重典,長此以往,國庫空虛,民怨沸騰,我大乾的根基,便要被這些蛀蟲啃食殆盡!”
他猛地站起身,躬身到底。
“父皇明鑒!”
“林川所為,是奉旨行事,是為朝廷清掃積弊,穩(wěn)固國本!他手中的刀,是父皇您賜予的刀,用快刀,斬亂麻,固然會血肉模糊,會留下疤痕,但卻能剜除腐肉,救回性命!”
“兒臣以為,此刻的些許非議,相比于大乾的長治久安,孰輕孰重,不自明。”
“所以,兒臣維護(hù)的,是父皇您整肅朝綱的決心,是我大乾的萬年基業(yè)!”
蘇婉卿望著丈夫的側(cè)臉,眼底是掩不住的驚嘆與驕傲。
永和帝沉默了下來。
他盯著趙珩躬下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那個曾經(jīng)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儲君,如今,像一柄劍。
那股迫人的壓力,忽然間煙消云散。
他靠回椅背,整個人松弛了下來。
“這些日子閉門思過,書,沒白讀。”
趙珩心頭一松,剛要謝恩。
永和帝卻幽幽地開了口。
“知道朕今日,為什么去了永安宮嗎?”
趙珩與蘇婉卿的心,都隨著這句問話,沉了下去。
永安宮。
二皇子謀逆的那個地方!
那是皇城里的一道疤,是趙氏皇族一道流著血的傷口。
更是趙珩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父皇今日,為何偏偏去了那里?
永和帝沒有等他回答。
“朕去看了看。”
“荒了許多……殿前長滿了野草……”
“那幾道天雷劈出來的坑,還在。”
蘇婉卿感覺到身旁的丈夫,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硬。
永和帝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趙珩。
“你二弟,從小就性子急。”
“朕讓他讀書,他坐不住,總想著去演武場耍槍弄棒。”
“朕讓他習(xí)武,他又嫌師傅教得慢,總想走捷徑。”
“他總覺得,朕偏心你。”
永和帝說到這里,扯了扯嘴角。
“朕是偏心。”
“自古立嫡立長,朕偏心你,是祖宗規(guī)矩,是朝綱國本。”
“這有什么錯?”
“他不懂。”
“他只覺得,他想要的,就該是他的。”
“他以為他拉攏了幾個將軍,收買了幾個朝臣,就能把這江山,從朕的手里,從你的手里,搶過去。”
趙珩的嘴唇翕動,低聲道:“父皇……”
永和帝擺了擺手,沒讓他說話。
“你二弟錯在哪?”
永和帝的目光銳利起來。
“錯在……他急了。”
“錯在以為他手里的刀,比朕的快。”
“更錯在……他以為朕病了,老了,就看不清了,聽不見了。”
“你呢?”
他話鋒一轉(zhuǎn),望向趙珩。
“身為東宮,你錯在哪里?”
書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趙珩心中念頭百轉(zhuǎn)。
他錯在哪里?
他以為自己沒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乾,為了掃清那些盤踞在帝國肌體上的毒瘤。
可父皇的眼神告訴他,他錯了。
趙珩的腦海里,閃過林川的雷霆手段,閃過朝堂百官慷慨陳詞,閃過父皇的當(dāng)面痛罵。
線索一點點串聯(lián)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
“兒臣,錯在……”_l